这一刻,他忽然感到一种陌生的轻。
一种将一切“主心骨之责”卸去之后的轻。
因为他终于明白,他们已经不能,也不该,再替天子做决定了。
这个少年天子——他不再需要他们代言。
从今日起,他们该学会的,不是“帮他说”,而是“听他说”。
——听他如何平定。
——听他如何抉择。
——听他如何回击这堂上逼来的风浪!
许居正默然地转头看了看身侧的霍纲。
霍纲脸色苍白,眼神涣乱,显然至今仍未从这一场“请辞潮”中回过神来。
他一直在等。
等新党回心转意,等陛下退一步,等局势缓和,等棋盘归于稳重。
可等来的是——新党骤起请辞,撂下半个朝廷!
是萧宁如山不动,连一言不回!
霍纲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明白了,他们的“顾虑”,他们的“情理”,他们的“世故”——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累赘。
不是不对,而是不合时宜。
“老许……”他低声喃喃,嗓音干涩如沙。
“你说……我们还能做什么?”
许居正沉默了半晌,方才缓缓低语
“……我们,已经做不了什么了。”
魏瑞闻声转目,冷峻的眉眼中多了一分复杂。
“不是我们不肯。”他说,“是我们已经不能。”
“这一步,已出我们的权柄,出我们能劝、能挡、能解的范畴。”
“这一局,是君臣之争。”
“我们,只能……看着。”
霍纲喉头哽住,半晌不语。
许久,才苦笑了一声“看着?”
“那不是我们最怕的吗?”
“我们怕他出手太快,怕他收不回来,怕他孤注一掷——可现在我们全看明白了,他压根没想要我们来‘稳’。”
魏瑞眼中光芒冷亮如刀锋。
“正因如此,”他说,“我们,才更该退。”
“不是逃避。”
“是归位。”
“他不需要我们挡。”
“他要的,是我们不挡。”
一句话,落地如钟。
许居正缓缓点头,霍纲闭目低头。
这一刻,三位清流重臣心中俱生出同一个念头
——如今朝堂之局,已非旧日之棋。
——我们所仰望、所守护的那位天子,已然站在风口浪尖,却依旧从容不动。
既如此,那便让他去斗!
让他去立!
让他去——赢!
“我们……”许居正缓声道,“也只能信他了。”
“信他手中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