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大半朝堂跪拜在殿中中央,朗声呼请罢相之令。
此情此景,仿佛铁证如山、声势如虹。
许居正依旧站立,面色冷静,只是背脊愈挺直。
边孟广咬牙,终是忍不住出声
“荒谬!”
他一步上前,厉声道
“你们这些人,所推所谓‘新法’,皆是藏刀于绣,掩利于文!”
“今日罢相,明日谁敢言政?”
“朝堂岂是你们这些宦官文吏所能左右?!”
他语音刚落,便被林志远冷笑一句打断
“边大人莫非忘了自己昨日之言,陛下当场斥责者是谁?”
“旧派若再抱残守缺,迟早拖累天下!”
许居正缓缓抬手,止住边孟广言语,向前一步,躬身俯
“陛下。”
“臣不言功。”
“只言——心。”
“臣未敢妨政,更未妄阻改法。所奏所议,不过谨慎二字。”
“若陛下真认为,臣已无可用之地——”
“臣……唯听圣断。”
他声音不高,却有如钟鸣殿堂,殿内众臣无不侧耳聆听。
萧宁面容不动,右手缓缓扶着扶手,眸光如沉江。
他沉默良久,未一语。
空气之中,仿佛连呼吸声都已凝滞。
那一道道跪伏于地的身影,那一道道挺立如松的老臣,都在静待天子的一言之断。
此刻——
太和殿之中,只等九五开口。
日光透过太和殿高悬的飞檐,在金色龙纹之间投下一道道光影交错。
殿内静得出奇,连几只悬挂在高处的金铃也一声不响,只余殿外春风轻掠,隐约传来一阵晨钟回响。
那钟声未落,御座之上,那身披玄金冕服的年轻帝王,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穿透层层香烟与朝服之间的列阵,平静地望向殿中。
这时,萧宁轻轻一笑。
那一笑,不带怒意,不含讥嘲,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却仿佛一柄利刃,在静水之下轻轻一搅,瞬间令整座朝堂气息变幻。
“此事。”
“诸位昨日,已曾提过。”
声音不高,却清晰如山中泉鸣。每一个字落下,仿佛都击打在了众臣的心上。
“朕思量了一夜。”
“已有答案。”
殿中原本屏息以待的新党之人,面色陡然一紧。
而清流之中,一些本已垂无语的老臣,此刻却抬起了头。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瞬,齐齐落向了御座之上。
御座上,少年天子稳然端坐,身披玄金,眉眼未动,神情清朗,仿佛春山静雪,万仞不惊。
这一刻,没有谁再敢轻视这个年仅弱冠的帝王。
不知是谁在心中一颤——今日的陛下,似乎,与昨日,已然不同。
他的身姿依旧清瘦,并未有北地将军的铁躯;声音亦无怒雷奔涌,甚至温文若水。
可偏偏,那种由内而外散出的沉定,从容,自信,无声压倒了整个朝堂。
他没有怒视臣子,没有拍案喝斥,没有呼喝呵斥——
只是这样平静地坐着,静静地说出那句“已有答案。”
可在这八个字落地之后,所有人的心神,却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因为他们都感受到,那是一种极致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