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尚书府。
王擎重和林志远皆未合眼。
林志远刚从夜中拟定的“人事再调草案”前离座,捧着热茶轻吹,眼中透着胜券在握的从容。
“今日他若还无动作,”林志远笑,“我们便可大做文章。”
“这朝堂,再无清流之患。”
王擎重却只是负手,望着窗外。
“他不动,未必是真的不知。”
“你记得当年他初登基前那一夜吗?”
“许居正都以为他只会点头——可次日,他当堂撤换两位刑部侍官,一封律改案震翻满堂。”
林志远皱眉“你担心?”
王擎重微笑,低声一句
“担心也无用。”
“若他今日动了,也得看他动到哪里。”
“若不动……那天下,便是我们的了。”
天色渐亮。
晨钟即将响起,宫门将开。
朝堂之争,千帆已至,万箭待。
那道身影是否会如往日一般,从金銮御阶走下,冷眼看尽百官?
又或——
是一次反手翻局,雷霆震世?
谁也不知道。
谁也不敢提前落子。
只知,这清晨之下,风比昨日更沉,云比昨日更压。
而今之朝,一定不似寻常。
太和殿钟声将鸣——
大尧天下,将见分晓。
翌日清晨。
朝阳尚未完全升起,天边不过泛起一抹冷白,整个洛陵皇城却已悄然苏醒。
风,从东墙而来,掠过百尺宫檐、朱红石道,吹响了朝门悬挂的金铃。
那清脆却寒彻骨髓的铃声,拉开了这一日帷幕的序章。
今日,是改风月的最后一日。
而这一日,将会决定朝堂之上,谁人得势,谁人失位。
城中九街十坊,自天光微启,便已有无数身影悄然起身整衣。
东华门外,官轿接连自府邸而出,长街之上车辚马鸣,一道道文冠武甲的身影乘辇而来,向皇城方向缓缓聚集。
这一日,与寻常早朝不同。
几乎所有的中枢重臣,无一缺席。
每一人都知——今日之后,朝局大势,将尘埃落定。
清流派中。
许居正起得极早,披上朝服时,天尚未亮。
侍从上前替他整束衣襟,才刚束好玉佩,他却又缓缓抬手,自行将朝冠扣好。
镜中人老了许多,眉鬓染霜,可一身朝服披上,那股沉稳正气却仍不减半分。
他对镜静立片刻,才轻声道
“走罢。”
屋外,霍纲已在等候。
见他出来,霍纲拱手低声一语“今日……”
许居正只是淡淡一笑,道“不言今日。只问本心。”
霍纲沉声点头,与他并肩而行。
边孟广紧随其后,满面凝色,眼中却有一抹难掩的怒意。
院中寒梅凛然,霜雪未消,一道三人并行的身影缓缓跨出府门,迎着晨风,踏上前往皇城的官道。
他们的步伐不快,却极为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