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得头破血流是小事,怕就怕,连带着把五万玄甲军、把半月打下的五城,都折进去。
厅里的议事散了。
四人各自怀着心事,躬身退了出去。
烛火摇曳,萧宁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北方沉沉的夜色,眸色深邃。
嘲风从廊下缓步走过来,大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金色竖瞳在暗里泛着微光。
萧宁摸了摸它的鬃毛,唇角的笑意淡了些,却多了几分锐利。
张申。
迷你八阵图。
有意思。
他倒要看看,是兵家的传承厉害,还是格物致知的道理更硬。
而他们都没注意到。
议事厅外的廊柱阴影里,早站了一个人。
齐猛。
他本是深夜赶来,想禀报平阳城守军整编的琐事,刚走到厅外,就听见了里面的议论。
从庄奎赞叹陛下用兵如神,到李儒泼冷水提起张申,再到四人轮番劝陛下退兵,最后萧宁执意要兵定戎。
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廊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没人看见他嘴角勾起的那抹狞笑。
奸计得逞的快意,像毒蛇一样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他故意献平阳城归降,本就是为了让萧宁生出轻敌之心,觉得西洲诸城不过如此,一路往北打。
再借着张申的刀,好好挫一挫大尧军的锐气。
最好能让萧宁折在定戎城下,损兵折将,元气大伤。
到时候楚昭再挥师南下,五城失而复得,他便是功一件。
刚才听见四人劝退兵的时候,他心里还咯噔一下。
生怕萧宁真的听了劝,就此收手,那他这番诈降就白演了。
好在。
这位大尧皇帝,果然年轻气盛,听不得劝。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真是自寻死路。
齐猛压了压嘴角的笑意,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往后退。
踩着廊下的阴影,一步一步退到院门口,才转身快步离开。
夜色里,他的背影走得很急,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
等着吧。
等你们到了定戎城下,就知道什么叫有来无回。
张申将军的八阵图,会好好招待你们的。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平阳城北门外,大军集结完毕。
玄甲军列成整齐的方阵,枪矛如林,甲叶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旌旗猎猎,顺着北风往北飘,像一道道黑色的浪。
萧宁骑在嘲风背上,玄色披风被晨风卷起一角,身姿挺拔如松。
他抬手往前一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军
“出。”
“喏!”
三军齐应,声震四野。
马蹄声、脚步声轰然响起,大军沿着官道,浩浩荡荡往北而去。
尘土顺着官道扬起,在晨雾里拉出一条长长的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