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怕死,可也不想带着弟兄们往死胡同里钻。
八阵图,机关巷,全民皆兵,十五年不破……
每一个词砸下来,都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人心上。
合着那不是一座城,是一个张着嘴的陷阱,等着人往里跳。
“全民皆兵……机关阵法……”庄奎喃喃道,“那咱们冲进去,不是纯纯送死吗?”
他本来还想着,大不了多搭云梯,多填护城河,用人堆也堆下来了。
现在一听,连城门都进不去,进去也是迷路送死。
这仗还怎么打?
卫青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凝重。
“李先生说得没错。张申的战绩,末将早年也听过。”
“十五年前,羌胡八部联军南下,号称三十万铁骑,一路势如破竹,连破三城,直抵定戎城下。”
“当时定戎守军才三万。所有人都觉得定戎必破,西洲要遭一场浩劫。”
“结果张申靠三万人,守了三个月。不仅守住了,还亲率三千轻骑,夜袭羌胡粮草大营,一把火烧了对方全部补给。”
“随后开城追击,追杀八百里,斩了羌胡三个王,俘获人口牲畜无数。打得羌胡元气大伤,十年没敢南下半步。”
“那一战之后,张申直接登上天机榜名将榜,一路升到第七位。”
“这些年西疆大小战事不断,张申未尝一败。横川国八成的硬仗、胜仗,都是他打下来的。”
“说他是横川的军神,都不为过。”
卫青时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忌惮
“末将早年曾在边境会盟上见过他一次。此人治军极严,却又极爱兵。士兵受了伤,他亲自去看;战死的士兵,他都亲自写祭文,家属的抚恤一分不少。”
“所以手下的兵,都愿意为他死战。”
卫青时说完,厅里又是一阵沉默。
他是正经的将门之后,眼光极高,寻常将领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连他都对张申评价这么高,足见此人的分量。
庄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撑撑场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连卫青时都认怂的对手,他上去也是白给。
李儒像是觉得分量还不够,又补了一句
“不光是军队,百姓也认他。”
“张申不光会打仗,还会治民。定戎城的赋税,是整个横川最低的。他还开渠引水,修了灌溉的水渠,周边的百姓日子,比别处好过太多。”
“所以百姓都念他的好,愿意跟着他守城。咱们之前用的民心攻势,在定戎不好使。百姓们不认大尧,只认张申。”
“劝降、流言、断粮这些法子,在含粮这些法子,在含山、西关百试百灵,到了定戎,恐怕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这句话,彻底掐灭了众人最后一点侥幸。
之前攻城最管用的就是攻心,就是搅乱对方内部。
可张申这里,军心稳,民心也稳,人家铁板一块。
你纵有千般计谋,人家不接招,你又能怎么办?
徐学忠往前迈了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恳切得近乎哀求
“陛下,臣以为,咱们见好就收吧。”
“这一趟北伐,半月收复五城,拓地千里,救数十万百姓于水火。这已经是不世之功了。”
“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将帅,一辈子都达不到这个功绩。”
“定戎城既然是块硬骨头,咱们就先不碰它。”
“先把手里这五城治理好,整军经武,囤积粮草,等个三年五载,兵精粮足了,再慢慢想办法。”
“稳妥起见,才是上策啊。”
他说得掏心掏肺,全是站在大局考虑的实在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