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子马上就塌了!先往高处撤!”
“再晚就走不了了!”
柳彦也颤巍巍地站着,胡子上挂着冰碴,脸色惨白。
“陛下……撤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老人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冻得浑身直打颤。
楚昭看着帐外乌泱泱乱成一片的人马,听着此起彼伏的惨叫。
胸口剧烈起伏,气得牙根都痒痒。
他御驾亲征,带着四十万大军南下,本想一举攻下敦州,直取洛陵。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好好的盛夏,怎么会下雪下冰雹?
他想不通,也不甘心。
可再不甘心,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撤!”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往东坡撤!”
一行人护着楚昭,匆匆往帐外走。
刚出帐门,一个冰雹就砸了过来。
亲兵连忙挡在楚昭身前,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闷哼一声,差点栽倒。
楚昭脸色更难看了,抿着嘴,在众人簇拥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东坡走。
脚下是冰水混着泥沙,滑得很。
一路上,全是摔倒的士兵,还有散落的兵器、衣物、物资。
哭喊声、哀嚎声,不绝于耳。
楚昭看得心口闷,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哪里还是他的四十万雄师。
分明就是一群溃不成军的难民。
李儒走在队伍后面,望着眼前的乱象,缓缓摇了摇头。
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片了然的沉重。
他早就劝过,要防着萧宁的后手,要留意天气异变。
可没人听。
从上到下,都觉得萧宁是纨绔,觉得黑石滩是宝地,觉得冰水是福利。
现在,报应来了。
他抬头,望向敦州城的方向。
风雪太大,看不清城头的模样。
可他知道,那个人一定站在那里。
看着这一切。
从让出黑石滩,到蓄水漫滩,再到今日的风雪冰雹。
一步一步,全是算计。
算准了天时,算准了地利,也算准了楚军的骄纵人心。
把四十万大军,活活困死在这片滩涂上。
甚至不用亲自动手,只靠一场天气,就废了大半兵力。
这份城府,这份眼光,这份狠辣。
李儒叹了口气,心底彻底服了。
楚昭输得不冤。
输给这样的对手,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