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末的阳光斜斜照进北山山谷,给整座巨大的青石蓄水池镀上了一层暖金。
最后一块青石板严丝合缝地嵌入池底。
灰浆抹平最后一道石缝。
夯锤落下最后一记重击。
耗时五日,昼夜不息的巨型蓄水池,终于彻底竣工。
一丈五高的青石堤岸,沿着石灰线围成方正的巨盆。
石块错缝砌筑,灰浆饱满密实,敲上去沉闷作响,结实得能扛住山洪冲击。
池底铺着两尺厚的三合土,上面又铺了一层打磨平整的青石板,缝隙处用桐油灰膏抿得严严实实,半点渗水的可能都没有。
东侧堤岸留着两丈宽的豁口,一条同样用青石砌成的引水渠从豁口延伸出去,顺着山谷地势蜿蜒向东,一直延伸到距离黑石滩不远的山坳口。
整座工程横卧在山谷腹地,规模恢弘,规整大气。
站在堤岸上望去,空荡荡的池底平整开阔,能同时容纳上万人操练。
“收工了——!”
工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此起彼伏的号子声,渐渐停歇下来。
六千士兵和工匠陆续放下手里的工具,抹着脸上的汗水,三三两两聚到一起。
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这座刚修好的巨型石盆。
疑惑、好奇、纳闷,写在每一张脸上。
南边堤岸的阴凉处,几个砌墙的工匠抱着水囊,坐在石头上歇气。
老陈头是石匠里的领头人,干了三十年石活,修过桥,筑过城,还是头一回修这么古怪的蓄水池。
他灌了一大口凉水,抹了把嘴,望着空荡荡的池底叹气。
“活是干得漂亮。
这石堤,这池底,别说装水,就是装岩浆都漏不出去。
可问题是……水呢?”
旁边的年轻工匠小周撇撇嘴,接话道
“谁说不是呢。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周边连条正经小溪都没有。
山涧里干得能刨出烟来,只有雨季下暴雨才能有点山水。
就靠那点水,十年也蓄不满这么大的池子啊。
白瞎了这么好的石料,这么多人工。”
“陛下的心思,哪是咱们能猜的。”
另一个中年工匠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困惑,
“官府说是兴修水利,灌溉农田。
可这附近全是荒坡乱石,哪有农田可灌?
总不能是修来给大军囤饮水的吧?
可囤饮水也不用这么大啊。
十万人喝一年都喝不完。
再说了,真要喝水,去临水河挑不就完了,三里地,又不远。”
“我看啊,说不定是什么军用工事。”
小周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
“比如存火油?或者存什么新式兵器?
不然叫蓄水池干什么?
掩人耳目呗。”
“拉倒吧。”
老陈头嗤了一声,
“火油用得着修这么大?
还铺青石板打底?
纯属浪费。
我干了半辈子石活,从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工程。
没水源,没用途,修在荒山野岭。
要不是陛下亲自下的令,我都以为是哪个贪官污吏瞎折腾捞油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