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得诚恳又温和,半点帝王架子都没有。
六国君主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本来心里都憋着一肚子怨气,觉得萧宁故意坑他们,拿他们当炮灰。可此刻看着萧宁态度谦和,一上来就主动认错,反倒不好作了。
焉耆王张了张嘴,本来一肚子抱怨的话,到了嘴边也软了几分
“陛下……唉,不说了,能活下来就好。”
话虽如此,语气里还是带着几分委屈。
楼兰王更是直接,捂着胸口唉声叹气
“陛下啊,您可算来了。再晚来半步,我们几个老骨头,就真的要交代在这了。”
“您是不知道,楚莽那家伙有多狠,下死手啊!我们十几万弟兄,打了一夜,就剩这么点人了……”
他说着,眼圈都红了,一半是吓的,一半是心疼。
十几万兵马,那可是他六国的全部家底。
一夜之间,打没了九成。
换谁谁不肉疼。
龟兹王上前一步,对着萧宁拱手一礼,神色复杂
“陛下能来,便已是恩德。昨夜若非陛下的人及时赶到,我等恐怕早已身异处。”
他嘴上说得客气,眼底却藏着几分试探。
他想知道,萧宁到底是故意来晚,还是真的被中军拖住了。
萧宁像是没听出他的试探,轻叹一声,语气满是愧疚
“都怪朕思虑不周。”
“朕本以为,楚昭就算恼怒,也会先顾着中军防线,不会对诸位下死手。没想到他竟如此偏执,宁可放着正面防线不顾,也要先清剿诸位。”
“是朕低估了他的狠戾,也高估了他的理智。害得诸位损兵折将,朕心里难安。”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身后的侍从上前,“朕让御膳房备了些热粥和点心,诸位先垫垫肚子。伤药都备齐了,军医就在外面,一会儿让他们挨个给诸位诊治。”
话说到这份上,态度摆得这么低,六国君主就算有再大的怨气,也撒不出来了。
人家毕竟是大尧皇帝,九五之尊,对着他们几个小国君主低头认错,嘘寒问暖,还亲自安排吃住医药。
还要怎么样?
更何况,人家确实救了他们的命。
疏勒王叹了口气,先松了口“陛下言重了。战场之上,变数本就多,怎能怪陛下。”
“是啊是啊,能活下来就好。”精绝王连忙附和,脸上还带着泪痕,却已经挤出了讨好的笑。
萧宁温和一笑,伸手虚扶了扶“诸位都先歇息,养足精神再说。有什么事,咱们吃过饭再慢慢聊。”
说罢,便亲自引着众人往临时搭建的帐篷走去。
一路上,他时不时叮嘱几句,让军医仔细些,让侍从把帐篷搭得避风些,言语间周到又体贴。
六国君主看在眼里,心里那点芥蒂,不知不觉就散了大半。
之前他们还在私下嘀咕,说萧宁年轻狡诈,拿他们当棋子。
可如今看来,人家明明是个厚道人啊。
对盟友这么客气,这么上心,哪里像是利用他们的样子?
众人心里,竟渐渐生出几分“萧宁是真把我们当盟友”的错觉。
进了帐篷,热粥和小菜很快端了上来。
熬得软烂的小米粥,配着酱菜和蒸饼,算不上多精致,可在饿了一夜的六国君主眼里,却比山珍海味还香。
几人也顾不上体面,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军医进来给众人处理伤口,换药包扎。
一番折腾下来,众人总算缓过劲来,脸上也多了点血色。
帐篷里的气氛,也渐渐活络起来。
人一安稳,就免不了算账。
楼兰王放下茶碗,先叹了口气,一脸肉疼
“陛下,实不相瞒,这一仗,我们真是亏大了。”
“我楼兰三万兵马,现在剩下来的,连三千都不到。粮草、军械、帐篷,全打没了。”
“回去之后,连守城的人都不够,周边那些部落要是趁机作乱,可怎么是好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萧宁的脸色。
话里话外,都是在卖惨,想讨点好处。
焉耆王也跟着点头“楼兰王说得是。我焉耆也好不到哪去,精锐全折在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