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了前营,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有的是时间慢慢磨。
“传令下去,各部轮流休整,加固营防。”
萧宁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楚昭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会善罢甘休的。”
“后面的仗,还有得打。”
众将齐齐躬身,声音洪亮“臣等遵旨!”
朝阳缓缓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满目疮痍的营地上,也洒在将士们染血的盔甲上。
一夜激战,大尧军以极小的代价,拿下了楚军的前沿营寨,打破了楚昭百万大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夜起,攻守之势,彻底逆转。
楚昭的五十万大军,再也挡不住萧宁前进的脚步。
晨曦刚撕开夜幕的一角,惨白的天光洒在西北营地的废墟上。
断折的旌旗、烧焦的帐篷、层层叠叠的尸体铺满了整片营地,血水混着昨夜的雨水,在低洼处积成一个个暗红色的水洼。风卷着硝烟与血腥气吹过,带着濒死者的微弱呻吟,冷得刺骨。
六国最后的残兵,被压缩在东南角半塌的营墙下,堪堪围成一个松散的圈。
说是残兵,其实也只剩两千不到的人了。
十几万大军打了一夜,打到最后,能站着的十不存一。剩下的要么带伤,要么断了兵器,个个面色灰败,眼里只剩绝望。
六位君主挤在最中间的断墙后面,往日里的威仪与算计,早已荡然无存。
焉耆王靠在土堆上,左肩的箭伤早已溃烂黑,血浸透了半边衣甲,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他手里那把佩剑砍得卷了刃,拄在地上勉强撑着身子,身边只剩二十七个亲卫,个个身上带伤,盾牌上布满刀痕箭孔。
“妈的……楚莽这狗东西,真要赶尽杀绝……”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眼里却没了昨夜的狠厉,只剩强撑的倔强。
楼兰王比他更狼狈。
胖大的身子缩在一辆翻倒的辎重车后,锦袍撕得稀烂,左脚的靴子都跑丢了,光着的脚底板划得全是血口子。脸上又是灰又是血,肥肉随着粗重的呼吸一颤一颤的,往日里养尊处优的白胖脸,此刻蜡黄得像死灰。
“还……还能撑多久啊……”
他抓着身边侍卫的胳膊,声音颤,“萧宁的援军……到底来不来啊……再不来,咱们都得死在这……”
昨夜他还想着装装样子、两头讨好,如今却连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龟兹王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半截长矛,亲自盯着楚军的方向。他的头盔早不知丢哪去了,头被血粘在额头上,下颌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还在往外渗血。身边的几十名亲兵排成盾阵,盾牌大多已经碎裂,却依旧死死挡在前面。
“慌什么。”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强撑的镇定,“撑住!萧宁既然挑动我们动手,就绝不会看着我们全死在这里。”
话是这么说,可他望着远处楚军重新集结的阵型,手心也全是冷汗。
三个时辰了。
整整三个时辰,喊杀声从震天到稀疏,他们从半座营地打到只剩这一角断墙。
萧宁的大军,连影子都没出现。
疏勒王坐在地上,右臂缠着粗布,血已经把布浸透了。他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只有攥紧的指节泛着白,泄露了他心底的慌乱。
于阗王更惨。昨夜乱军中一支流箭擦过他的面门,从左眉骨划到下颌,血肉翻卷,此刻被亲兵架着,半昏半醒,连呻吟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最不堪的是精绝王。
他瘫坐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眼泪混着血水流了满脸,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完了”“没命了”,身边只剩十几个卫兵,连劝都不知道怎么劝。
“咚——咚——咚——”
楚军的战鼓再次擂响。
沉闷的鼓声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楚莽横刀立马,站在百步之外,浑身浴血,像一尊杀神。他身后的近卫骑兵已经重新列好阵型,雪亮的马刀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只等一声令下,就能冲上来把最后这点六国残兵碾成肉泥。
“一群反贼,还想负隅顽抗?”
楚莽声音洪亮,隔着战场传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弃械投降,可留全尸!”
“不然,踏平营地,鸡犬不留!”
话音落下,楚军的骑兵齐齐前进一步。
马蹄踏在泥土上,震得地面微微颤。
六国残兵瞬间骚动起来,有人腿一软差点跪下,有人握着兵器的手不停抖。
“大王……怎么办?”
焉耆王身边的副将声音颤,“真要是冲过来,咱们……咱们挡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