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的时候,暑气稍稍退了一点。
各家各户开始收棉被。
拍打得蓬蓬松松,叠得整整齐齐,抱回屋里。
大多都放在床头,或者炕边,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
晚饭桌上,几乎家家户户都在聊这事。
张屠户家喝着稀粥,媳妇夹了口咸菜,又提起话头“当家的,你说这棉被,到底啥时候用啊?”
张屠户喝了一大口粥,摇摇头“谁知道呢。说不定夜里就用得上。”
“夜里?夜里也不冷啊。”
“嗨,问那么多干啥。陛下让放床边,就放床边呗。又不占多大地方。”
话是这么说,两人吃完饭,还是把棉被又往枕头边挪了挪。
军营里也一样。
士兵们把叠好的棉服棉被塞进背包最上面,塞得鼓鼓囊囊。
往肩上一背,沉了不少。
“唉,以后行军可有的受了。”
一个小兵掂了掂背包,叹了口气。
“受就受呗。等打完仗,说不定这棉被还能留着冬天用呢。”
“也是。反正陛下总不会害咱们。”
士兵们唠唠叨叨,收拾妥当。
虽然还是疑惑,可心里都踏实。
跟着这样的陛下,不用怕输,也不用怕被坑。
顶多就是提前猜不透而已。
入夜之后,庄奎、张衡、徐学忠、卫青时四人,都被召到了刺史府外。
本以为陛下要召见,解释几句。
结果内侍出来传话说,陛下已经歇下了。
只问了一句“都落实好了?”
四人连忙应声“回陛下,都落实好了。”
“嗯。三日内务必全部到位,不得有误。”
内侍传完话,转身就进去了。
留下四个人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合着把他们叫来,就问一句落实没有,半句解释都没有?
庄奎憋了半天,忍不住小声道“陛下这……也太沉得住气了。俺这心里跟猫爪子挠似的。”
徐学忠苦笑“陛下向来如此。事没成之前,半句不多说。”
张衡望着正堂的方向,缓缓道“这样也好。知道得少,反而不容易走漏消息。”
卫青时没说话,只是微微颔。
四人站了片刻,便各自告辞离去。
走在深夜的街道上,晚风吹过来,还是带着热气。
庄奎抬头看了看天,繁星满天,没有半分要降温的样子。
他砸了咂嘴。
棉被都备好了。
到底啥时候才能用上啊。
夜渐渐深了。
敦州城一点点安静下来。
家家户户的灯陆续灭了。
床头的棉被安安静静地放着,和满屋的暑气格格不入。
军营的营帐里,士兵们的行囊鼓鼓囊囊,靠在床边。
几乎每个人入睡前,都要摸一下那床棉被。
心里琢磨一遍,还是想不通。
只有北山山谷里,一池碎冰在夜色里缓缓融化。
冰水越积越多,寒气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