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天玄山的时候,天色刚蒙蒙亮。
山间的雾气还没有散尽,青石台阶上沾着一层薄薄的露水。
小天背着一个半旧的包袱,一把小蕊给他准备的沉碧剑。
牵着玄清子给他安排的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沿着蜿蜒的山路向山下走去。
那匹马是宗门马厩里数得上号的良驹,毛色油亮,四肢修长,据说一日千里不在话下。
小天摸了摸它的脖子,马儿打了个响鼻,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
他没有回头。
昨天晚上,他已经跟小蕊道过别了。
小姑娘把那一碟点心分了两半,硬塞给他一半,说“你路上吃,别饿着了。”
他当时笑着揉揉她的头,心里又酸又暖。
现在,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出了山门,小天翻身上马,拍了拍马颈,沿着官道一路向北奔去。
玄清子给他配的这匹良驹确实名不虚传。
马蹄翻飞,风驰电掣,沿途的村镇树木如流水般从两侧掠过,官道在眼前不断延伸,一日便行了三百余里。
沿途经过县城和驿站,小天出示了宗门玉牌,官府立刻给他安排了标准的食宿,一荤一素一汤,再加一壶热茶,还有干净的床铺和充足的水草料。
小天没有浪费这个机会,每到一处驿站安顿下来,他就去当地集市转悠,买各种东西。
他买得最多的,是艾草、雄黄和桃木、糯米、驱邪粉等等。
这些东西都是行尸厌恶和克制之物。
他从宗门出前,特意去藏经阁查过关于行尸的记载,行尸虽然是死者被阴邪之气侵蚀所化,但本质上仍有一丝微弱的感知。
它们畏惧烟火、惧怕阳气,对艾草和雄黄的气息有天生的厌恶。
桃木更是驱邪镇祟之物,在民间传说和修炼界都有广泛的应用。
小天买了好几捆艾草,磨了几十斤雄黄粉,又买了几柄桃木剑,虽然在修炼者眼中这些桃木剑威力有限,但胜在量多,布置营地的时候可以派上用场。
他还买了大量的糯米、干粮、盐巴和草料,这些东西虽然看起来和降妖除魔没有关系,但小天心里清楚,他要在北部边境建立营地,没有粮食什么都谈不了。
行尸潮过境,当地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就算幸存下来的人也都成了惊弓之鸟。
如果他能带着粮食和物资过去,那些幸存者才有可能会聚过来,营地才有可能建得起来。
除了这些,小天还在一家老药铺里收了一批疗伤的药草和药膏,又从铁匠铺买了几把锋利的柴刀和短刃、锯刀、锄头、铲子等等。
虽然他是一名修真者,修为已经筑基,但对于这种大规模的行尸潮,光靠法术和拳脚迟早会力竭。
准备充足,至少能在法力耗尽的时候多一分自保之力,营地不能只靠他的双手,否则扛不住一次行尸的攻击就会崩溃。
五天后,小天终于踏过了北境的界碑。
界碑是一块半人高的灰石,立在官道旁边,上面刻着“北境”两个字。
石头的表面布满了裂纹和干涸的印迹,像是经历过什么剧烈的冲击。
界碑的另一侧,便是行尸过境的边界。
小天勒住缰绳,放眼望去,心中微微一沉。
界碑以北的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所有的生机。
官道两旁的田野里,庄稼早已枯萎,只剩下干枯的秸秆在风中摇摇欲坠,田埂边的野草也全都枯黄了,像是被一把无形的火烧过。
远处的树林光秃秃的,看不到一片叶子,只剩下灰褐色的枝干直指天空,仿佛无数只干枯的手在朝天抓挠。
天上连一只飞鸟都没有,地上也没有蚂蚁和虫子的踪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不浓,但挥之不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角落慢慢腐烂。
风从北边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打在脸上,带着一股彻骨的凉意。
小天牵着马,沿着官道缓缓前行。
他做了充分的准备,带上了各种对付行尸的物资,但当真正踏入这片土地时,他才感觉到一种自心底的不安。
这种不安与恐惧无关,而是一种面对未知时的本能警觉。
他是一名筑基期的修士,体内运转着灵力,但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他仍然感到自己渺小得像一只蚂蚁。
他路过了一个村庄。
那是一个不算小的村子,至少有两百户人家。
村口有一座石砌的牌坊,上面刻着“柳溪村”三个字。
牌坊底下,地上散落着一片狼藉,倒塌的篱笆、丢弃的农具、被踩烂的菜篮子,还有一些暗红色的干涸印记,黏在泥土里早已干透了。
村子的房屋大多只有墙壁还立着,房门或是歪斜,或是变成一堆碎木头散落在各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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