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小虎的目光沉了一沉。
例行通报的时间是亥时三刻,而飞鸢接到消息是巳时。
中间差了将近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的空窗期,足够做很多事。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知道飞鸢已经在规矩允许的范围内做到了极限,再多问一句,就是在逼她越界。
而他不逼自己人。
“做得好。”
黑小虎将竹筒也捏碎了,碎屑和纸灰混在一起,被夜风吹散
“传令下去,这条线从现在起冻结,所有人原地潜伏,不得有任何动作,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消息——包括咱们影部内部。”
飞鸢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喉结轻轻滚动——那是她想说话又硬生生咽回去的标志。
这个命令意味着什么,她当然明白。
冻结整条线,等于把所有的暗哨都钉在原地,不能动、不能报、不能互相联络。
这意味着如果无常真的在落鹰涧遇袭。
丙字线上百号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忙都帮不上。
这不合规矩。
明教(魔教)影部影部从来没有因为一条线报冻结整条线的先例。
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下颌几乎要贴到胸口。
她的睫毛在面巾上方露出来,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被夜风吹动的蝶翅“属下领命。”
“下去。”
飞鸢的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快得像一片被风吹走的落叶。
她离开时的脚步比来时多了一个轻微的左偏——那是她在犹豫要不要回头,最终没有。
黑小虎在门口站了片刻。
夜风灌进衣领,沿着脊背一路往下,凉得他后背的肌肉绷紧了一瞬。
远处的山道上,风灯还在摇晃。
昏黄的灯光在石阶上投下不断晃动的影子,像是什么东西在水底挣扎。
他转身回屋,关上门的瞬间,他的手在门框上撑了一下。
就一下。指尖用力到白,在木框上留下四个极浅的凹痕。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屋里的空气还是冷的,油灯早就凉透了,残余的灯油味儿混着石壁的潮气,闻着像地窖里的旧木头。
他的呼吸在这片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轻微的颤音,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抖。
但他硬是用腹部的力量把每一次呼气都压得又稳又沉。
然后他走到桌边坐下。
这次黑小虎没有点灯,只是把黑虎刀横在膝上,
右手握住黑虎刀柄,左手覆在右手上。
他握黑虎刀的力度很微妙。
青松山。落鹰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