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小虎端茶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他低头看着那圈涟漪,沉默了片刻,然后将茶杯稳稳地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木桌上出一声极轻极轻的闷响,轻得像是一句被咽回去的话。
“九皋那边,”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些许,那份刻意维持的从容底下透出一层不易察觉的柔软。
“已经飞鹰传书传过消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他低头看着桌上那盏油灯,看着灯芯上结了一朵小小的灯花,火苗在灯花边缘跳跃不定,将他的睫毛影子投在眼睑下方,忽长忽短。
莎丽将他的茶杯往他手边推了推。这个动作做得自然而然,像是顺手为之,又像是习以为常。
然后她重新在床边坐下,拿起靠在床头的剑,手指在剑柄上摩挲了两下。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雨幕中,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在路上的时候,竹青跟我说了一件事。”
黑小虎抬起头,看向她。
“她说,你派她来护送我的。”
莎丽的手指停在剑柄上,侧过头来,目光与他对上,“你是怎么知道我会遇到危险,需要护送?”
黑小虎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缓缓转了一圈,然后才开口
“从你离开那天起,沿途的暗桩就一直在报你的行踪。”
他说
“你走的哪条路,路上遇到了什么人,每天都会汇总到我手上。”
莎丽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个消息她并不意外
——她早就猜到他会派人盯着她的行踪,只是没想到会盯得这么细。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
“影部、金暗卫。。。。。。各部暗谍回报说苍梧山附近出现了不明来历的黑衣人,数量不少,行迹可疑。”
黑小虎的手指从杯沿上移开,重新搭在刀柄上,拇指又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按
“那些人的活动范围,恰好覆盖了从苍梧山到金鞭溪必经的三条路线。我不确定他们的目标是谁——可能是无常,可能是明教在此地的暗桩,也可能是你。”
他抬起头,那双寒星般的眼睛在油灯下显得格外深邃,瞳孔深处跳动着两簇小小的火苗。
“所以我把竹青调到了苍梧山附近。如果那些人的目标是无常,埋伏的金暗卫便会出手;如果目标是你,竹青就是先手。”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
“不管目标是谁,我都不能赌。”
莎丽静静地听他说完,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剑鞘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前几天在鹰愁涧遇伏时留下的,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划痕,像是在抚摸一道已经愈合的伤疤。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无常遇伏,你亲自前去;我遇伏,你派竹青接应;影阁的人出现在苍梧山,你连夜赶来。一环扣一环,每步棋都走在别人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