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父有儿子了。亲生的儿子。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转了整整一夜,像一块冰在血管里缓缓流淌,从心脏流到四肢,又从四肢流回心脏,每循环一次就冷一分。
寄人篱下的生活已经让他学会了比同龄人多想好几步。他很快就想清楚了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义父有了亲生儿子,这个孩子将是魔教理所当然的少主,继承黑心虎的一切——武功、权力、财富,还有那个他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身份黑心虎真正的血脉。
而他呢?他算什么?一个从死人堆里捡来的孤儿,一个用来装点门面的“义子”。
等那个叫黑小虎的孩子长大成人,他就会被顺理成章地打到某个偏远的堂口去当个管事,或者在教中的权力斗争中被人当作弃子。
在魔教,失去地位就意味着失去一切——权力、尊严,甚至性命。
他想起了教中那些失去地位的老人。有的被贬去看守后山的坟冢,每天与枯骨和野狗为伴;有的被派去执行必死的任务,尸体运回来的时候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凑不齐;
还有的更惨,被废了武功扔进地牢,活活饿死在暗无天日的潮湿石室里。
他不想变成那样。他不能变成那样。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第一缕晨光照进窗户,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站起身来,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少年的脸。那是一张清秀的脸,眉眼之间甚至和黑心虎有几分相似
——多年以后他才知道,黑心虎当年收养他,正是因为他长得像黑心虎,可以被当成亲身儿子。
这个真相让他恶心了很久,因为他终于明白,自己在义父眼里从来就不是一个独立的人,只是一个替代品、一个影子、一个活着的纪念物。
他对着镜子笑了。
那是一个十五岁少年不该有的笑容——没有天真,没有稚气,有的只是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阴冷和决绝。
从那天起,他开始变了。
表面上,他还是那个勤奋好学、对义父毕恭毕敬的翊少爷。他比以前更加用功,天不亮就起床练功,夜深了还在研读教务典籍,对所有教中长辈都谦逊有礼,对下人也和颜悦色。
黑心虎偶尔抽查他的功课时,总会满意地点点头,说一句“翊儿不错”,然后转身去逗弄那个还在襁褓里的亲生儿子。
每一次听到“翊儿不错”这四个字,他都会低下头,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但没有人看到,他低下去的那张脸上,眼睛里翻涌着怎样深沉的恨意。
他开始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最先拉拢的是教中几个不得志的年轻弟子,这些人要么出身卑微被排挤,要么武功不错却没有靠山。
他用自己的身份给他们庇护,用义父赏赐的银两给他们接济,用一个又一个看似不经意的善意举动换来了他们的忠心。他不急,他知道这种事急不得,一旦露出马脚就是万劫不复。
他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在黑虎崖上织了一张属于他自己的网。
与此同时,他在暗中寻找外部的盟友。他派人秘密接触了几个与魔教有过节的门派,释放出愿意合作的信号。这些人虽然恨魔教,但对一个“不满现状的魔教少主”却充满了兴趣——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在江湖上从来都是铁律。
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推进,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个时机来得比他预想的要早。
那一年,江湖上传来了七剑合璧的消息。
他当时正在自己的书房里看一份暗探回来的密报,看完之后他把密报放在烛火上烧了,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个无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