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锦州。
与两三年前相比,锦州的城池更加高阔,而新一轮的修筑也正在进行当中。
倒是石坊街小院没有什么变化,合抱的大榆树仍在,石桌石凳也一如往昔。
在他成为乐亭县戍走之前,他将这处小院买了下来,教留守在这里的潘野居住。
躺椅上,韩林望着榆树硕大的树伞。
一时间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处小院是他从奴地逃回以后第一处落脚点,当时四五个兄弟挤在一个炕上,后来老王头王愿和二狗子加入,半夜老王头想要尿遁,被高勇给堵住。
再后来,就是征兵买马,掌管银钱的徐如华,每夜都会对着灯数着为数不多的银子铜板。
再后来,韩林在这里用水火鼎成功制酒,手头这才宽裕了起来。
那时候小院里弥漫着酒香,高勇嘴馋,时不时就去偷酒喝,让徐如华指着鼻子骂。
年节的时候金士麟堵他的门讨账时自己的局促,何歆为了与他谈薤上露生意带过来的枣糕香气。
随后他这个旗总在这里练了五十多个兵。
现在还剩多少呢?
几次大战或死或残,现在也就剩下三十出头吧,这些人已经成为了乐亭营的中流砥柱。
高一点的像陶国振已经成为了车营的把总。
就王九荣那个不争气的,最早一批跟着自己,现在还他娘的是个副队头儿。
想到这里,韩林就气不打一处来。
韩林还记得自己从队列前走过检视的场景,李柱他们那群矿徒一个个昂挺胸,站在队尾有两个小个子,十分不起眼。
那是由广州配来的孟满仓、孟满堂兄弟。
姚大年看着自己咧着个嘴傻笑,自己还因为这个训斥他要注意纪律。
韩林伸手入怀,取出两个小印来,放在掌心上端详。
两枚印制式如出一辙,只是一个旧了铜光不在,另一个则崭新,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射着光泽。
再翻过来时官职也一样乐亭游击。
只不过署的一个是韩、另一枚则是周。
看着这两枚印,韩林的眼神不断变幻,时而淡漠,时而狠厉。
院外响起一阵脚步声,韩林将印重新收入怀中。
李继元推门进来,对着韩林欠身后道“大人,麻子从京中遣人来报,他已经求见了周、温、梁三人,三人都收了仪金。”
听到这话韩林心里稍安,现在这些士大夫们,别看贪渎,但只要收了你的银子,那就真办事,如果这个事办不成,是绝对不会收下银子的。
韩林又问道“郑都督那边怎么说?”
“郑都督那边也在走动,他已找到了京营的总督,襄城伯李守锜,李守锜表示,只要周遇吉想回京营,不出三年定给他谋个参副之职。”
韩林长出了一口气,这件事其实不怪周遇吉,毕竟人家也是奉命调动。
而且别看京营现在武功废弛,但这里面的门道可多着呢,京营当中的军将那都是勋贵世家,不到万不得已,韩林是不想得罪他们的。
“另外,麻子还奏报大人说,兵部已经派了武选司的人来锦州勘验,另有天使随行,按照时间估摸着再有两三日也就到了。”
眼下,阿敏的脑袋就是他的脑袋,为了防止生意外被人途中掉包,韩林以事关重大为由请兵部派过来亲自勘验,他要在眼皮子底下看着这个功劳坐实。
除了活着的布尔噶都以外,他又派人将已经跟着回了乐亭女真降将阿山给叫了过来作证。
其实还有一个最合适的人选,那就是高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