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油尽灯枯
“是啊,人是不可能一下子就病得这麽厉害的。”姜吟雪冷笑着,神情愈发冰冷,“可笑的是你日日在他身边,口口声声说爱他离不开他,却从未发现过他的异样!”
“顾醉,你可曾还记得他说过他不是林染秋?可曾记得他说过你与他是云泥之别门不当户不对?可曾记得他无数次跟你说过他不爱你,他不是断袖?”
顾醉步步後退,姜吟雪步步紧逼,厉声质问:“可你做了什麽?你对他的话向来当耳旁风,从来不顾及他的感受,把他的腿打断,逼他吃春,药,利用他身边的人威胁他,凡是接近他的人你都要通通抹去!”
“他为了不让你发疯折磨他,为了不让你随心所欲地再伤害他身边的人,他每天每夜丶无时无刻都要殚精竭虑地替你出谋划策想国策,病情一步步恶化,被你,被李竹,被顾之舟的人摧残到油尽灯枯的地步!”
“就连在外逃脱的几年他都无法停下来休息,隔三差五就要搬家换地方,有时候白天刚刚搬迁到新居所,晚上就要搬到别的地方去!”
“四年!整整四年!这样一个病骨支离的人,四年来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有点儿风吹草动都会惊醒,无时无刻不在害怕被你找到!”
“你知道他是怎麽跟我说的吗?”姜吟雪猛然掉落大滴大滴的眼泪,哽咽到几乎说不下去,“他说他没办法了,顾醉,你把一个病入膏肓的人逼得宁愿让人弹劾赐死,也不愿再回到你身边!”
顾醉心神俱震,“他的病从何而来,他为何从来不告诉我——”
“他的病从何而来?!”
姜吟雪被这句话刺激到,指着他大怒不已,“你居然问我他的病从何而来?!你不觉得你的问题很可笑吗!”
“你这个混账东西,他的胃癌是被你逼得喝酒喝出来的!”
姜吟雪的话宛若一道看不见的闪电,仿佛从天边垂下,与地面相接,瞬间将突如其来的死寂击碎。寒冷,一股彻骨的寒冷将顾醉紧紧桎梏着动弹不得。
他身形摇晃着後退一步,脑海里骤然浮现了许多拼凑在一起的零星闪回画面:
靖王府喝醉後林染秋大出血;
撞枪投湖後林染秋昏迷了半个月;
下朝时林染秋体力不支跌倒在地;
涿州游玩时,林染秋被折腾得昏倒在地;
悬崖边,在狂风骤雨中,林染秋满身血迹……
桩桩件件的回忆仍旧历历在目,走马观花似的呈现在顾醉眼前。他失魂落魄地揪着自己的发丝,呼吸逐渐变得粗重困难。
“不可能,不可能——”
他不是没有注意到过林染秋身体有异样,只是他通通都忽略了……忽略了……
“至于他为什麽不肯告诉你——”姜吟雪冷眼望着呆滞的顾醉,嗤之以鼻冷漠道:“他说要和你下一场棋,用弈术将你的心砍伐得溃不成军。他说你这个人最好的报复便是痛失所爱,眼睁睁地看着爱人逝去却无能为力!”她满脸鄙夷,“他为了你的天下殚精竭虑,你却将他关进了笼子里,这辈子都别想得到他的原谅了。”
顾醉一把推开姜吟雪,目眦欲裂,“朕要去找他,朕要去找他!”
“皇上——!”
远远的传来映嬷嬷惊慌失措的声音,只见映嬷嬷跑得发丝衾乱,双目猩红满脸惊慌,朝着顾醉高声呼叫:“皇上——皇上——!”
顾醉身心俱震,大踏步稳稳接住了大冬天跑得一头汗水的映嬷嬷,慌张问道:“怎麽了?染秋出什麽事了?!”
“皇上!”映嬷嬷顾不得把气喘匀,声音带着无限慌乱,“您快去碧秋殿看看吧!郎君快不行了!”
映嬷嬷话未说完,顾醉已然等不及传御撵,火急火燎地狂奔在空旷的场地,朝着碧秋殿拼尽全力地奔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