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珩道:“本王想求太妃娘娘一件事。将?方才的猜测写?在纸上。”
韩德妃果?断地摇了摇头:“哀家?已决心远离宫中纷乱,今日?说?这般话,全是念在往昔和阿黛的情谊。”
裴昭试图争取:“若能为阿娘洗脱冤屈,太妃娘娘也不愿意做么?”
妇人?眼中闪过一丝犹疑,但过了一会,仍是道:“哀家?心意已决,此后?再不会置喙宫中之事。”
崔珩轻哂一声,站起了身:“本王也不强求。但请劳烦太妃娘娘记得今日?的话,不论接下来?宫里发生了什么,最好都不要插手。”
离开韩德妃的书?斋后?,裴昭迟疑地开了口:“殿下,我们可以伪造韩太妃的信件,怀疑先皇死因?,以此为由开陵。”
崔珩颔首道:“只有太妃还不够,还需要裴小姐按着裴丞相和杨御史的口吻、字迹写?两封信,怀疑先皇缠绵病榻和中毒有关。”
以重查先皇驾崩的缘由开陵,比无凭无据开陵好上许多。
他终于在乎了一下名声。
两人?走过一道圆形拱门,来?到侧殿。
正是傍晚,檀香薄烟笼罩着整座大殿,一缕柔和的红光斜斜地照在莲花座上的金身佛像上,照出端庄肃穆,照出异常的华美。
崔珩停下脚步,轻声道:“裴小姐,稍等一下。”
在袅袅香烟中,青年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眼眸轻阖,眉目少见得虔诚。叩拜时,肩膀也轻轻地颤动?起来?。
他叩拜了三下。
起身后?,崔珩从小沙弥的手中接过香,插在一旁鼎炉中。
裴昭低声问另一位小沙弥:“这一尊是……”
小沙弥压低声音回道:“是狐仙娘娘,求夫妻情谊天长地久的。”
离开清都寺,两人?走上喧闹的翠绿桥,卖花的摊贩将?一串大红色的相生结送了上来?,笑眯眯道:“郎君,娘子,新的一年快到了,买个相生结,保佑二位在新的一年里夫妻和睦。”
崔珩笑了笑:“我们还未成亲。”但还是取出碎银买了两串,将?相生结别在玉蹀躞上。
裴昭接过另一串,忍不住笑道:“殿下既知道还未成亲,那还求狐仙娘娘。”
崔珩握拳抵着唇,轻轻咳了一声,只道:“成亲后?会再来?求一遍的。”
此时,身后?传来?一个清哑的声音。
“晋王殿下,裴二小姐,听说?二位不久后?要成婚了,某在此祝一声,百年好合。”
胭脂
王萼看着红彤彤的相生结,微微一笑:“裴二小姐,好久不见。上回的事?,某却有不妥,今日同裴二小姐道?个歉。”屈身行完礼,又道?,“但某有一事?想请裴二小姐解惑。”
裴昭漠然地望着他。
只怕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裴二小姐当初委身晋王门下,为的不过是利益。某想知道?,若是帮你翻案的是某,接下来,同你成婚估计也会是某。”他见崔珩眼色微动,含着?笑继续说了下去,“殿下,以利相交,利尽而?交疏。某实在拭目以待二位——”
“王萼,原本我?念着?王御史和阿父是至交,不想把话说得太过分。但如今看来,也没这个必要。”裴昭蹙着?眉打?断道?,“你觉得你的容貌、风度、才学,哪一样比得上韫晖。哦,凭你连鸽子都射不中的箭术?”
桥上人来人外,熙熙攘攘,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但落到王萼耳边,唯留一片死寂,等回过神,两人早已走?远了,喧闹声这才慢慢回落。
同行的帷帽娘子挽住他的胳膊,低声道?:“二公子,何?必自讨没趣。”
柔软的晚风将白纱吹起,露出年轻娘子秀丽的脸庞。
王萼轻轻觑了她一眼,冷笑道?:“隋玉是不是认为,某并不知道?是你把裴二小姐放走?的。某不杀你,不过是念着?你和裴二小姐有些相似。”
隋玉愣了愣,咬着?唇道?:“二公子这样折辱我?,裴二小姐也不会回心转意。”
王萼轻哂一声,垂眸看向泛着?涟漪的河面?。
什么叫回心转意?只怕心意从未落在?他身上。
尽管当初以“子实”相称,但这裴二小姐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和对银灯、对金烛没什么区别。
在?傍晚绚丽的彩霞下,河面?漾着?旖旎的光泽。
他想起十六岁那?年,自己顶替兄长和裴二小姐去城郊赏花,那?时两人初次见面?,都沉默寡言,路过河边时,一阵风把少女的面?纱吹起,他借着?河面?的倒影看见了那?一张脸,而?那?双秀气而?灵动的眼睛,也望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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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娘将碧玉镂雕的口脂盒铺排在?横案上,笑道?:“二位,它们看上去或许差别不大,但涂到唇上却很是不同。比如这两盒,小娘子或许知道?个中千秋,但郎君兴许……”
“玫红和檀色。”崔珩看着?剔红漆盒里乱糟糟的口脂,眉心微蹙,“有没有新的。”
刘大娘立刻笑道?:“若是寻常的客人试色,一般都是用这种漆盒。但二位气度不凡,妾身去拿新的。”说罢,帘子一掀,走?到了里屋。
裴昭一脸好奇。
崔珩解释道?:“本王学过丹青,因此?辨得出来。”
“哦……”裴昭故意拖长嗓音,“还以为殿下经常陪人买口脂。”
崔珩淡笑了一声:“和别人买口脂的是裴小姐,怎么还反咬一口。”
裴昭转过脸看他,但他只是看着?横案上的口脂,眼睫低垂:“那?日本王正好从鬼市回来,撞见了你和王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