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珩取出一枚烟花点燃。天幕中浮出了玄黑色的“晋”字。不过一会,鸟群从?茂密的丛林中跃起,腾空,四下奔散。有?人在靠近这边。
“殿下,卫统领来得?倒挺快。”
崔珩看了一会,才?道:“不一定?是他们?。”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忽地抓住她的手腕,“是刺客……走这边。”
山径下倾,两旁的草木飞速地倒退,化作模糊的绿色余影。
裴昭看向他的手,漂亮白皙的手背上青筋绷起,好像在怕一不留神就再也抓不住自己。于是鼓起勇气道:“殿下对王长史的敌意,是因为我,还是因为莺尾根?”
风声太?急,说话?的声音又太?小,他没有?听到。
下一刻,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裴昭被猛地甩到身后。
身形瘦削的男子手握软剑,站在两人的对面。
男子的长相裴昭很是眼熟——和易容成陈斯正的刺客是同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那日的刺客叫董世晤,是个宦官,但许多年前被驱逐出宫,董世晤有?个同胞弟弟,叫做董世临,想必便是眼前这人。
“殿下还不认得?奴才?吧。奴才?是——”
“董公公,既是奴才?,怎么还不行礼。”崔珩平静地打断,另一只手搭在腰间的佩剑上。
董世临霎时愠怒,软剑如流星般刺出,惊风急雨般的剑风擦过裴昭的侧脸,带来隐隐的刺痛。
崔珩的鬓角和眉眼处皆沁出冷汗,他虽在军中数年,但近身刺杀比不得?专业的刺客,又需护着人,自然落了下乘。十招过后,董世临看出他的弱点即是他护着的年轻娘子,冷笑着变化了招式。接着的一剑与前面全然不同,毫无惊天动地之势,却奇快无比,刺到半路,忽然变换了方向,裴昭只觉得?眼前剑光闪烁,化作白茫茫一片。
温热的血溅在脸上,又流淌到颈间,但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
裴昭立刻意识到脸上是谁的血,骤然变了神色。
“崔韫晖!”
随着毕毕剥剥的爆裂声,白烟腾起,两人直直地从?径边的陡坡滚下去。
不知为何,董世临竟没有?追上来。
他们?滚到溪边时才?停下。
崔珩脸色惨白,原本淡色的薄唇却鲜红非常。腰间一道三寸长的口子,不断沁出血迹。
裴昭连忙扶着他靠在树边。
“裴小姐……”他低低呼唤了一声。
“嗯,我在。”裴昭解开他腰间的玉带,又把中衣向上推起,在看到鲜血淋漓的伤口时,指尖忍不住颤抖起来,便朝虎口咬了一下,逼迫自己冷静。接着,一手按住伤口,一手将药饼碾碎,轻轻涂在上面。崔珩闷哼一声,但什么也没说。
“殿下,痛得?话?就叫出来,没关系的。”
“……裴小姐,继续。”他咬住唇。
裴昭加快了涂药的动作,又用匕首割下披帛,裹在他的腰间。第一遍伤口仍在渗血,只能又涂了一遍药,直到第三遍时,布料上才?没再沾上新的血。裴昭终于松了一口气,替崔珩扣上衣纽,又把玉带重新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