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满满。”
姜满猛得回头,这里没有人会叫她满满。
可目光所及却只有沥青。
沥青混身黑色的羽毛被雨水沾湿,拢在了一起,他站在属于他的位置上,抖了抖身体,水滴撒落,然后羽毛似乎又恢复了蓬松。
姜满心头一阵失落。但很快又想到,一定是有人在他的面前说了“满满”这个名字,不然,沥青不可能知道。她走到沥青身边,“沥青,谁教你说得满满?”
“满满,满满。”沥青还是只有这个回答,他还没有聪明到可以和人类对话。
理智告诉她,闻祈安一定就在这里,她要去阿扎木家里看看。
南苏丹的今夜格外的黑,没有路灯,因为下雨,也没有了月光,整个世界被黑夜笼罩。姜满打开手机手电筒,细弱的灯光堪堪照亮了眼前一丝短暂的路,雨水在手电的白光下格外犀利,像一支又一支箭矢,刺穿了土地,她无处落脚。
就在这时,几束白色的灯光快速地向她靠近,准确来说,是向医疗点靠近。姜满没有看清来人,他们实在太黑了,只有身上黄的红的衣服,也不能称作衣服,更像是几块破布包裹着,破布被雨水打湿,显得更加狼狈。
为首的男人看见医疗点还有人,差点就跪倒在地,他抓住姜满的双臂,嘴里念叨着“上帝保佑,上帝保佑”。
“怎么了?”姜满把目光转向男人身后稍年长一些的女人。
“哈娜发热了,她肚子疼。”
疟疾还是蔓延了,姜满盘算着青蒿素的库存,此刻也想乞求上帝的保佑。可下一秒,听到男人的话她的心脏骤然紧锁,她提步跟着人群一起奔跑,转头对男人说:“去后面叫段医生。”
“好。”男人很快消失在雨夜。
兵分两路,但愿一切来得及。姜满跑得很快,心脏支撑着她前进的速度,她张着嘴呼吸,雨水落在了她的发梢,淋湿了她的衣衫,她已经分不清雨水是冷是热,只知道,现在,此刻,她要跑得再快一点。
男人说的是:哈娜怀孕了,下面一直在出血。
低瓦数的灯照在哈娜身上,显得她的脸色更加凄惨,她的眉头紧锁,牙齿用力咬着嘴角,血珠沁了出来,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泪水糊住了两侧的头发,整个人都乱糟糟的。她的双手捧着紧绷的肚子,斑斑点点的血迹染在了床垫上。
姜满倒吸一口冷气,从急救箱里拿出体温计和血压计。耳温39c,血压计上的数值上升又下降,最后落在了9060hg,正常低压,有失血性休克的风险。
科泰复用药禁忌:孕妇。
她又走到床尾,戴上无菌手套,手指探进产道,宫口已开两指。
“妈妈,你还好吗?”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站在床的另一侧。
因为室内很暗,她刚才隐在角落里,姜满没有看见她。此刻听到她说的话,心里的弦又绷紧了一些,不是初产妇,产程会加快许多。
“什么情况?”段炼踏着风和雨,从黑暗中走了进来,脸上又恢复了沉着与冷静,身后还跟着乔森和琳达。
“发热,临产,开两指,有失血性休克的风险。”姜满言简意赅,一边给哈娜开放静脉通道。
琳达走到姜满身边接手她的操作,她是医疗点的护士,这项工作她更得心应手一些。
哈娜的的叫声越来越高昂,随着宫缩变得频繁,叫声也变得急促。
“先把孩子生下来吧。”姜满瞥了一眼血压计说,刚才她又按了一次,血压目前还能维持。
的确如姜满所料,很快她的宫口就开到了五指,哈娜的弓着背仰着头,冷战席来时她的身体会跟着颤抖,皱着眉头大喊,“我肚子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