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掌心爆发出的强大灵力绝对超过气境,刹那间地动山摇,山谷中狂风大作仿佛万鬼哭嚎,阵法在曲成溪脚下瞬间凝结,妖紫色的光芒从地底而出衬在他雪白的皮肤上。
直到这一刻,萧璋这才知道曲漾之前在天灵山学堂里都是伪装,以前在天灵山他装作和所有人差不多的进度,灵力看上去只是稍微高一点点,就连被人欺负都从不明着对抗。
萧璋的心凉透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关于曲漾的一切认知都是假象,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不愧是教中最年轻的翘楚,美貌的艳名也当真不是谣传,”为首的白胡子老头狂笑着,手中降魔杵照着曲成溪的脑袋当头砸了下来,“老夫今日就来领教一番!”
轰!!——
妖紫色长剑和降魔杵相接,爆发出冲天的灵力气浪。
曲成溪胸口一闷,脸上的血色一丝都不剩,手里的剑险些脱手,缠上老头的阵法魔气瞬间淡了几分。
早些时候他冲上朝云山阻止沈为霖屠杀朝云派,孤身一人杀了几十个花月教教众,却也受了不轻的伤,知道事情已成定局,杀再多的人也无济于事,他冲回天灵山带萧璋走,一路上血流如注,如今早已经是强弩之末。
曲成溪下意识回头看向萧璋,只见萧璋站在原地,没有跑,也没有过来,只是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那一刻曲成溪的心脏像是被撕裂成碎片,鼻腔酸涩到几乎无法呼吸。
罢了,他想。
这辈子唯一真正快乐的时光,都是萧无矜给的,如今自己害得他家破人亡,又有什么资格再指望他自己还有一丝余情。自己欠他的,来生再来还吧。
下一秒白胡子老头狂笑着,猛然抬起降魔杵,狠狠扫向曲成溪胸口!
这一下如果扫上了能把曲成溪的胸骨锤成碎渣,曲成溪却没有再抵抗,闭上了眼睛。
站在一旁的沈钦心脏忽的抽了一下,想要张口说声“留他性命”,却忽然感觉面前一暗,萧璋化作一道风猛冲过来,那一瞬间就连气境的沈钦都没看见他是怎么动作的,他竟然生生把曲成溪从长老的致命一击下拽了出来!
降魔杵狠狠砸在曲成溪刚才背后的山石上,瞬间让整块石头灰飞烟灭。
曲成溪只觉得自己被拽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后腰被猛地搂紧,脑袋咚地一声砸在那人的胸口,撞得生疼。
曲成溪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到了萧璋发红的双眼。
“你欠我一个解释!”萧璋掐住他的下巴,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灵魂里,恨之入骨却又痛苦到了极点。
“曲漾!”萧璋的眼角滑下泪来,捏着他的手剧烈的颤抖着,如同一只绝境的中的困兽,爆发出绝望的嘶吼,“你欠我的!”
“萧无矜……”那一刻曲成溪什么都不在乎了,一把抱住萧璋的腰,“如果这次咱们活着出去,我用后半生还你。”
一旁忽然传来沈钦冰冷蚀骨的声音:“一起上。”
日落西斜,湛蓝的天空早已不复存在,如同被血染,朝云山上滚滚的硝烟已经融入了天幕,飞鸦悲鸣,说不清是唱得谁人哀歌。
天灵山上,蓝英花海被鲜血浸透。
曲成溪趴在地上,鲜血正从他腹部的伤口不住的流出来,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觉得身体非常冷,像是在冰湖中无限下坠。
距离他很近的地方,萧璋侧面躺在地上,他的脸孔已经被鲜血铺满,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看不出是死是活。
两个少年在魔教几大高手的围攻下撑了几个时辰,如今,终于到了尽头。
曲成溪的手指颤抖地抬起,这几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只觉得自己的生命在从身体里消失,最后一点强撑的意志让他奋力的伸开指尖,想要触碰到萧璋的手。
“萧……”
萧璋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暗淡的瞳孔亮起了微光,同样的,抬起沾满血的指尖,用尽全力伸向曲成溪的方向。
两个指尖一点点靠近,终于触碰到,继而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曲成溪剧烈的颤抖起来,泪水夺眶而出:“对……不起……”他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
萧璋的面部肌肉动了动,看不出来是在哭还是在笑,他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有嘴唇在颤抖。
曲成溪看懂了他的嘴形。
“为什么……要骗我啊……”萧璋他死死的抓着曲成溪的手,看着他,深入骨髓的爱和痛楚凝结成的千言万语化作泣血的几个颤音,“为什么啊……”
曾经的欢笑,曾经的幸福,都在今日湮灭,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沈少爷,这个萧家小崽子,杀了吗?”几个长老围在沈钦身后问他。
沈钦没说话,深渊似的目光凝聚在地上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上,他忽的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不必,让他活着。”
曲成溪的瞳孔猛的放大,然而沈钦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浑身剧颤。
“抹掉他们两个的记忆吧。”
沈钦温柔走向曲成溪,在他身边蹲下:“看到这两个人爱的那么深,在心底里烙印下对方的影子,却永生永世都无法想起互相爱过,日后即便在大街上打照面都会擦肩而过的样子,光是想想这场景,就让我开心呢。”
曲成溪目眦尽裂,沈钦的笑意加深,靠近他的耳朵:“阿漾,我以前没觉得你好,今日却发现你有些可爱了。”
“沈钦!……”
“对了,就这么叫我。”沈钦温柔的抚摸着他苍白的面容,“以后你只有我,让我们回到从前那样,我会珍惜你的。”
曲成溪剧烈地喘息,拼尽全身的力气想要站起来,然而他的身子太虚弱了,就连手指都是软的。
沈钦站起身来,一扬手:“抹吧。”
身后专攻人心智之法的长老立刻走上前来,一把拎起了地上了曲成溪。
一瞬间,强大的灵力轰然笼罩了他,如同烈火灼烧般冲进了曲成溪的大脑,烧向了记忆的浓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