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祺英面如死灰的端坐在垫着厚厚干草的破床上。
此时他双唇紧抿,双目紧闭,灰白的发丝凌乱,一身囚衣虽说陈旧,却也没有太多的脏污。
不难看出,狱中的人并没有太为难他。
当然,这也要归结于言北祁的“念旧情”。
呵,确实念旧情。
想到自己族人的下场,钟祺英忽然笑了。
笑声压抑且克制,还带着一些哽咽。
很快,压抑与克制也不复存在,他仰头大笑,两行浊泪自他的眼角滑落。
整个牢房,充斥的都是他疯癫笑声的回音。
牢外传来铁锁被打开的声音,笑声戛然而止。
钟祺英浑浊的双眼看向那一角随着牢门打开逐渐变大的深色衣袍。
不出他所料,来人正是他的死对头,孟仲。
“你倒是厉害,至今还能得他的信任。”他看向孟仲,神色早已没了往日的光彩。
孟仲轻轻摇头叹气,“早知如此…”
“我不后悔站了队。”钟祺英没有半分迟疑的打断孟仲的话,态度强硬,“若是此次前来你是要看我笑话的,如今人也看了,你也可以回了。”
“你就是顽固,”孟仲的声音依然不急不缓,中气十足,“明白人都看出来这是一个局,偏偏你还守着你那点可笑的文人傲气。”
钟祺英色厉内荏的对孟仲冷哼一声,“人之将死,还不允许我争这口气么?”
“为了争一口气,让全族陪你一起去死,你还真是傲啊。”孟仲嘲讽道,“这茅坑石头一般的臭脾气,几十年了,还是那样。”
听他提起过去,钟祺英满心戒备。
“你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
…
皇宫。
御书房。
言北祁意味深长的看向站在御书案前的贾道恒。
“摄政王至今未归一事,你怎么看?”
听到事关言君诺,贾道恒立刻诚惶诚恐的跪在地上,“王爷的事情,微臣不敢妄自揣度,皇上英明,相信许多事情的真相也能在您的明察秋毫之下能事无巨细的浮现出来。”
“贾爱卿,朕还是喜欢以前那个有话直说的你。”言北祁似乎对贾道恒的改变很是失望,“朕知道,因为清王一事,朝中大臣多多少少也对朕产生了怯意,如果连你也变成了朝中那群老东西一样,那朕就变成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了。”
说话间,言北祁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贾道恒。
“微臣惶恐,”贾道恒语气慌张,“皇上的权威,岂是微臣一个小小的臣子能够挑战,以前微臣人微言轻,自然可以为所欲为,可是如今皇上能够重用微臣,已经是微臣之福气,官位越高,责任越大,越是需要谨小慎微为皇上分忧解劳…”
如是洋洋洒洒一大篇,都在说自己应该要怎么报效言北祁,夸赞言北祁做事杀伐果断,完全没有因为钟太傅是自己先生而心软,处理尤进也是干脆利落,颇有君主独属的帝王霸气…
以往都是听着旁人对言君诺的敬畏,如今听到贾道恒话里话外,语气神色全然都是对自己的敬畏,言北祁忽然有一种吐气扬眉的感觉。
果然,他的君主光华都是被言君诺遮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