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当年我被追杀,就是因为皇兄也发现了遗诏里面的暗层,所以他要斩草除根。”
“暗层?”
“嗯,暗层,当年的遗诏,两面布帛之间,还有一个暗层,暗层里面是遗诏的附加条件。”
项知乐倒抽了一口凉气,仰首看着他。
“这么复杂,还有附加条件?”
言君诺扶正了她的脑袋。
“别动,等一下扯到头皮了。”
等到项知乐乖乖的窝在他怀里,他继续说道:“不复杂,遗诏上的附加条件,只有六个字:无建功,不摄政。可是对于我来讲,不摄政,无活路。”
当年遗诏表面写着国君不可诛摄政,可不就是一道催命符?
上面写的是不可诛摄政,可没说不可诛贤王,不能诛君诺啊。
说到这里,他上扬的眼角微微泛红。
“一切皆为自保而已,有些东西,我不抢,别人便会来抢;我不争,别人便会来争;我无权无势,必定会成为他人鱼肉。”
“天家,向来没有亲情可言。”
你是一生的执念
这是在项知乐印象中,言君诺跟她说话最多的一次。
他的声音很平缓,语气很清淡。
仿佛在说着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
但是,她知道,他一路走过来,从来都不容易。
还真让她猜对了。
先皇从头到尾对君诺的都是算计。
先是把他推到风口浪尖,然后留下遗诏逼着他成长。
若是他能摄政,说明他已经成长到足够强大护住大凰的程度,那这个儿子活下来便活下来了;反之,没用的儿子,死了他也不会可惜…
很难想象,一个常年在京都养尊处优的皇室子弟,在亲兄长的追杀下,是如何孤注一掷上了战场,又是如何克服心中的恐惧一步一步变成如今这样…
光是想到那个场景,项知乐的心不禁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疼痛。
初上战场的恐惧她深有体会,直到这一世,她依然记忆犹新。
上一世在他死后,她第一次上战场。
因为心中惧怕呆愣在原地,差点被敌军削去半边脑袋,那震撼惨烈的场景让她足足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那会好一段时间,只要她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残肢断臂以及被血染红的黄土…
连空气都弥漫着一股铁锈掺杂着腐肉的腥臭…
唯一的慰藉就是他那尚有余温的骨灰——谁曾想,她的懦弱,给了项天歌可趁之机…
君诺估计到现在都想不到,苦了一辈子的他,在上一世死后,居然还会因为她而落个挫骨扬灰的下场吧…
世人都说他乖张桀骜,嗜杀成性。
可是,若他不对敌人残忍,他的下场只会比其他人惨痛百倍。
偏偏,上一世,她却成了他最大的敌人…
“君诺…”
她软软糯糯的唤了他一声,伸手穿过他的如缎墨发,勾上了他的颈脖。
充满歉意的狐眼里糅杂了无数绵绵情意。
对上他带有审视的眼神,红着眼眶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