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咯咯咯’笑起来。
帕子一抽,那张灰白的脸涨红涨紫,眼睛里怨恨泣血。
“你是不是很恨我?恨我为什么知道,恨我为什么早就知道?”王妃轻轻理顺阮氏的头发,擦拭她眼睛流出的血:“是不是在想,我这样阴毒的人不该这样走运呢?”
“可是你下到阴曹就会知道,害了你性命的这口毒药,不是我下给你的。”
那双无力的眼睛忽然放大,阮氏不可置信地看着王妃,喃喃道:“不会不会”
“很惊讶,是不是?我也很惊讶——我只是敷衍他,说我难过得很。可到了晚上,我就听到你病重的消息。”王妃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太可惜了,我压根不需要这些。我本来希望你能活得更久一点,亲眼看着我接下来要做的事。”
“你机关算尽来得好前程会被一个个收回去,你该知道的,他本来就算不得贤才——世子之位只是开始,我是想将这些年来的痛苦一字一句叫你听清,可又实在不愿留下节外生枝的祸患。”王妃看着阮氏惊恐的样子,面上却带了羞怯的骄傲:“你瞧瞧,我的孩子回来了。他被清贵之家收养,师承当代大儒。他天资极好,连中三元,连皇上都赞他是少年英才,前途不可限量。”
“若你没动那龌龊心思,我不会刁难他什么。可你害了我的孩子,那我便只能跟你保证——你心心念念想让他拥有的一切,只是十几年黄粱一梦而已,你的孽种,只会落到比你如今还不如的下场。”
“不过你现在还当他是你的儿子么?”王妃轻轻擦拭阮氏干枯的额头,帕子发出‘滋啦滋啦’的摩擦声:“应该是吧,毕竟他跟你一样,随了母亲的狠心”
嘶哑的声音穿透十八层地狱,王妃好像受了惊吓,跌跌撞撞自门里出来,还未站稳就被世子扶住。
她茫然的,恍惚着唤了声世子的乳名,好像没看到那双骤然湿润的眼睛。
阮氏还在嘶声喊着什么,活人听不清。
“母妃”
耳边的声音似乎叫她回魂,王妃又扭头看一眼那屋子,平静地看着世子。
“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吧。她总是你的生身母亲,即便做下错事,为的也是你的前程。”
“母妃,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看那罪妇!我,我是担心您”
世子并未收声,他越
过合晴,扶着王妃向院子外面走去。
屋子里已经没有了阮氏的声音。
阮氏就这样死了,林言听到消息的时候不禁一怔。
他甚至来不及感到一丝局外人的惆怅,眼前便浮现出王妃某一刻的悲哀。
‘你爱好笔砚吗?还是谁的丹青?’
不知为何,此刻记忆中映在王妃眼中的水光,竟比亲眼看着的时候还清楚些。
王妃应当不会高兴吧,即便当年的始作俑者就这样死了,她的儿子也终究回不来。
他总归和大公子同年若是过去,能不能叫王妃觉得安慰一些?
廊下的鹦鹉还念着旧日诗篇,王妃听见下人说大公子过来,方才搪塞世子的疲倦立刻消散。她一迭声叫人进来,看上去比林言想的好上许多。
甚至显得有些亢奋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