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机拉扯拉扯。
可今天,当着满院子的晨光,当着井台边三三两两洗漱的街坊,她秦淮茹是当着娄小娥这个正头大妇的面,规规矩矩、光明正大地把心意呈上来!
这是彻底放下了所有的非分之想,是在向全院昭示:她贾家,认下了娄小娥这个当家女主人的身份!
水池子周围原本各自忙碌的几个媳妇大妈,动作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
后院刘海中家的二大妈端着木盆,眼珠子往这边斜着;前院几个刚刚洗完脸的年轻工人,也都停了手里的毛巾,偷偷往这边打量。
所有人都想看看,娄小娥会怎么应对。
是依仗着何雨柱的威势,当众给这寡妇一个没脸?还是像个受气包一样讪讪收下?
只见娄小娥缓缓停下了搓洗衣裳的手。
她从盆里抽回手,拿起搭在肩上的干毛巾,仔细地把指缝里的水渍擦干,随后转过身,两只眼睛平静清澈地落在那双崭新的棉鞋上。
娄小娥的目光很深,像是一湾看不见底的静水。
她心里头明镜儿似的。
秦淮茹送这双鞋,不是真缺这一双鞋穿,这是在向东厢房纳投名状呢。秦淮茹怕何雨柱,更怕何雨柱背后的枕边风。这双鞋送给她娄小娥过目,就是在告诉她:贾家以后再也不敢打何雨柱的主意,贾家的生杀大权,全凭她何家大妇一句话!
如果当场把鞋扔回去,显得她娄小娥心胸狭隘、容不下人,平白把何雨柱昨儿夜里在大院树立起来的威信磨损了几分;可要是欢天喜地收下,反倒显得何家贪图她贾家这点小恩小惠,日后少不得又被这寡妇借坡下驴、黏糊上来。
娄小娥嘴角微微抿了抿,往前走了一步。
她伸出一只白皙的手,在那厚实的棉鞋面上轻轻按了按,试了试鞋底的软硬。
“秦姐这手针线活,在咱们南锣鼓巷确实数得上号。”
娄小娥的声音平缓从容,听不出半点火药味,可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带着一股不可撼动的规矩气:
“针脚扎实,鞋底纳得厚,里头还衬了防潮布,确实用了十二分的心思。”
秦淮茹心头一喜,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猛地松了半寸,刚要开口,娄小娥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整个人瞬间僵死在原地。
“不过秦姐,这鞋,我不能白收。”
娄小娥收回手,目光坦坦荡荡地迎上秦淮茹惊愕的眼睛:
“柱子前几天在全院大会上立下的规矩,字字句句大伙儿都记在心里。贾梗在汽修车间当学徒,每个月十八块钱的津贴,十三块按月还柱子垫下的债,剩下的五块留着你们一窝老小嚼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做工赎罪,本分应当。柱子拉了贾梗一把,那是看在一大爷和同院街坊的份上,没图你们家一针一线的孝敬。”
娄小娥说着,伸手探进平绒坎肩内侧的暗兜里。
再抽出来时,她的两根细白的手指之间,赫然夹着两张崭新的深紫色毛票,外加一张一斤半的全国通用布票!
“鞋面布二尺三寸,厚铺棉四两,鞋底线两绞,外搭上秦姐你熬灯拔蜡熬坏的一双眼睛。”
娄小娥将两块钱和布票稳稳当当地放进了秦淮茹面前的竹笸箩里,手指在竹沿上轻轻叩了叩,发出笃笃的两声轻响:
“按市面上的工本行市,两块钱工钱,加上一斤半布票,只多不少。这双鞋,我替柱子买下了。”
“小娥妹子!这……这万万使不得啊!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和票呢!我这是……”秦淮茹吓得脸色煞白,两只手慌忙摆动着,像是被那两张钞票烫着了一样,连连往后退了半步。
“拿着。”
娄小娥的声音骤然低沉了下来,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买卖分明,账目清楚。何家不缺这一双棉鞋穿,但也绝不白占旁人半点便宜。鞋我收下,回头让柱子试试合不合脚;钱你揣着,棒梗在车间里整天钻冰水地沟,鞋袜湿得快,回去扯半尺结实的厚帆布,给那孩子多备两双厚鞋垫垫着。”
娄小娥抬起头,那张白净端庄的脸庞上,神色沉静如水:
“秦姐,咱们同在一个院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家只要你在车间里踏踏实实干活,只要贾梗在地沟里把那一身赖皮骨头蜕干净。只要你们心术正了,日子自然能过下去;至于别的那些弯弯绕绕、小心思……往后就都收起来吧。用不着,也没用。”
这一番话,像是一记响亮却又滴水不漏的大耳刮子,不带半个脏字,却把秦淮茹最后那一丝想要借着送礼套近乎的小算盘,当场砸得粉碎!
买下了这双鞋,就等于掐断了借鞋生事的后续!
两块钱加一斤半布票,那是何家的体面和大度,更是把贾家放在了一个必须规规矩矩做人的位置上!
周围围观的几个大妈媳妇,看在眼里,心头无不暗暗惊骇。
二大妈忍不住推了推身旁的三大妈,低声咂嘴道:“啧啧……你瞧瞧人家小娥!这手段,这做派!不声不响两块钱摔过去,既赏了脸面,又立了铁规矩!往后这院里,谁要是还敢把她当软柿子捏,那真是瞎了狗眼了!”
三大妈也是连连点头,叹道:“大户人家出来的就是不一样,跟柱子真是绝配!一个唱红脸手腕硬,一个唱白脸理儿占全!贾家这回算是被收拾得一点脾气都翻不起来喽!”
秦淮茹站在井台边上,两只手死死抓着笸箩沿,眼眶通红,胸口堵得几乎要炸开。
可她看着娄小娥那双清亮如刀的眼睛,看着笸箩里那两张沉甸甸的钞票和布票,心底深处那股最后残存的挣扎,终于彻底化作了一声无力的叹息。
她知道,自己这一辈子,在娄小娥面前,再也休想抬起头来了。
“哎……我知道了,谢谢小娥妹子。”
秦淮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两块钱和布票攥进掌心里,又把那双棉鞋整整齐齐地摆在井台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