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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3章 棉鞋一双试深浅(第1页)

何雨柱成了这大杂院里定海的神针,娄小娥这腰杆子,自然也就被垫得如同生铁铸造一般笔直坚硬!

更要紧的是,这娄小娥不是个得志便猖狂的泼妇。她大方、沉稳、见识过大世面,不占小便宜,但也绝容不得别人把脏水往她身上泼。如今这院里哪个女人见着她,不得在心里先掂量掂量自个儿的分量?

……

井绳在轱辘上吱呀吱呀地转着,一桶冒着白汽的清冽井水被提了上来。

娄小娥正弯腰把井水倒进木盆里,西厢房那扇破旧褪色的木门,轻轻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甚至带着几分畏缩的门轴呻吟。

帘子掀起一条缝,秦淮茹从屋里挪了出来。

今天的秦淮茹,穿戴得甚至比往常还要朴素寡淡。一件洗得发青发白的夹棉工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下摆处用深蓝色的碎布细细缝了三四道压线,头发梳成了一个紧紧的发髻,用一根黑色的发网兜着,不露一丝杂发。

她手里捧着个粗竹笸箩,里头码着几双刚纳好底子的布鞋帮子,脚步极轻、极缓,踩在积雪的青砖上,几乎听不见半点脚步声。

刚迈出屋门两步,秦淮茹抬眼便瞧见了站在水井边的娄小娥。

那一刹那,秦淮茹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击了一下,整个人硬生生僵在了当场。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娄小娥身上转了一圈。

看着娄小娥那一身干净挺括的平绒坎肩,看着那双白生生、哪怕浸在冷水里也显得细腻柔软的手,再低头看看自己那一双骨节粗大、布满了黑黄冻疮和机油死茧的糙手,秦淮茹心底深处那股子积攒了多年的酸涩与苦楚,悄无声息地翻涌上来,几乎要把她的喉咙管子灼穿。

曾几何时,在这个大院里,她秦淮茹才是那个众星拱月的人物。

男人见着她要多看两眼,傻柱更是只要见着她的影子,手里的饭盒就得忙不迭地递过来,变着法儿地想在她面前露脸讨好。何雨柱曾经对她的那些好、那些体贴、甚至那些带着点荤味的荤笑话,如今全成了别个女人的枕边蜜语。

而她呢?

她成了贾家这个无底深渊里的一条苦役牛,为了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昨儿夜里在全院人面前把最后一点妇人的面皮撕了个精光!

秦淮茹死死咬着泛青的下嘴唇,牙齿陷进肉里,激起一阵钝痛。

她心里头酸,酸得发烂;她心里头嫉妒,嫉妒得发疯。

可在那无边无际的酸楚背后,更多的,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与不敢造次。

昨儿晚上何雨柱递过来的那个沉甸甸、烫手的铝饭盒,还在屋里的灶台上摆着。棒梗下工回来,捧着里头切得方方正正的大块肥瘦相间的猪头肉,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哭得眼泪鼻涕全掉进饭盒里,嘴里直念叨着“何叔给了条活路”。

贾东旭死了这么些年,她秦淮茹在虎狼丛生的大院里周旋,自以为靠着几滴眼泪、几分娇柔就能把男人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直到何雨柱把那张铁打的面具戴上,直到何雨柱把娄小娥明媒正娶、堂堂正正迎进东厢房,秦淮茹才彻底惊醒过来:

她那些低劣的小聪明,在绝对的实力与规矩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现在,这四合院的天变了。

东厢房里住着的,是能一句话定她儿子生死的活阎罗,而眼前这个神情恬淡的女人,就是阎罗身侧真正当家做主的压寨夫人!

只要娄小娥在何雨柱耳边吹半句风,哪怕只是皱一皱眉头,棒梗在汽修车间的那碗饭、贾家在这大院里的安生日子,随时都会灰飞烟灭!

秦淮茹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浊气生生压了下去。

她缓缓挺了挺酸软发僵的腰背,脸上极其艰难、却又无比熟练地堆起了一抹谦卑而温和的笑容,两手小心翼翼地托着笸箩,碎步朝着井台边走了过去。

“小娥妹子,起得这么早。”

秦淮茹的声音低沉柔顺,听不出半分以往那种带着几分轻挑的熟络,规矩得像是在车间里跟工段长说话。

娄小娥正往盆里撒着胰子粉,听见声音,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只是微微侧过头来,淡淡地扫了秦淮茹一眼。

“秦姐。”

娄小娥吐出两个字,声音平静清脆,像是一把刚刚擦拭干净的银剪子。

秦淮茹在离水井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这个距离拿捏得极准,既不显得过分生疏,又绝不逾越半寸惹人嫌烦。

她把手里的竹笸箩搁在井台边的平整石板上,掀开盖在上面的一块干净白布,从里头捧出了一双鞋。

那是一双用深蓝色的厚卡其布做面、千层白布纳底的男式棉鞋。针脚细密规整,每一道斜纹都拉得像用尺子量过一般,鞋口处滚了一圈黑丝绒的厚边,鞋里头垫着厚厚一层雪白的新棉花,摸上去蓬松喧软,透着一股太阳晒透了的干净麦香。

“小娥妹子,这……这是我这阵子赶出来的。”

秦淮茹双手捧着那双棉鞋,头微微垂着,眼神不敢直视娄小娥的目光,声音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局促与小心:

“柱子脚大,费鞋,平日里在后厨灶台前站一整天,脚底下潮气重。这是照着柱子以前的尺码放宽了半寸做的,里头加了双层防潮的油布纸,保准暖和、不板脚……昨儿夜里柱子搭棚子,给咱大院办了大锅菜,我们贾家……我们贾家承了天大的情。这鞋……你若是不嫌弃,就给柱子拿去换着穿吧。”

秦淮茹这话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在嘴里嚼烂了才吐出来,身子甚至微微躬着,双手托着鞋子,像是在奉上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是真怕娄小娥当场冷笑一声,把鞋子像破烂一样扔回水坑里。

若是搁在从前,这种送鞋送袜的事儿,她秦淮茹必定是趁着何雨柱一个人在屋的时候悄悄送过去,嘴里少不得要说两句“知道你没人知冷知热”、“姐心疼你”这类的体己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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