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怪物应该和芙劳尔本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虽然芙劳尔想试探自己,但现在眼前的这些怪物,说不定真是芙劳尔病症的根源。
又一次攻击袭来时,陈露没有再退,她和怪物过了几招,每一次和尖刺擦身,都让人怀疑,她下一秒就会被扎出血窟窿,最後险之又险地避过。
高脚椅上的少年眉头紧皱,指尖敲击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怪物的包围中,女人上前一步,抽出腰间匕首直直刺入了怪物的头颅。
即使如此,怪物仍然没有死透,凶猛的反扑被女人花大力气抑制,才终於在一分钟後没了动静。
芙劳尔紧紧盯着眼前的一幕,身体慢慢靠回椅背,在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松了口气。
——这些怪物与自己完全同源,而陈露找不到这些怪物的弱点。
……她不是那个人。
下一秒,芙劳尔指尖敲击的动作猛地一顿。
属於金属的寒意正在他的头顶蔓延,陈露的声音说:
「大人,对您欺骗丶引诱丶拘禁丶伤害我这个柔弱医师的行为,我感到十分的不愉快。」
芙劳尔轻嗤:「所以你想要怎麽样?杀了我逃出去?」
「怎麽可能,我很有职业素养的。」陈露的尾音带着惊讶,然後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对身不由己的病人,我选择原谅他。」
话音未落,芙劳尔手中多了一股冰冷的触感。
那柄属於陈露的匕首被塞到了他手里。而主动解除武器的女人站在高脚椅後,用两手轻轻从他的太阳穴刮过,然後蒙上了他的眼睛。
「大人,如果您相信我,就按我说的做。我保证将您完全治好,带您远离污染的侵扰。」
完全,多麽自信的词。任何与污染有关的事物都不存在「完全」驱除一说,如果存在,且不仅仅存在於王的身边,那凭藉芙劳尔的地位和财力,至少应该已经打听到了蛛丝马迹,而不是在黑市上遍寻医师,寻求那虚无缥缈的安慰。
陈露:「这些怪物如果不是您自己打倒,就毫无意义。现在我负责告诉您它们的具体位置,以及吸引它们的注意力,您来杀了它们。好吗?」
芙劳尔拿起了匕首。
「有一只在三点钟方向,还有两米。」
「十点钟方向,三米。」
「……十一点钟方向,一米。」
手起刀落。芙劳尔的力量比人类大得多,下手也比陈露表现出来的要狠辣精准得多。
其实他的花刺比匕首更快丶更高效,但芙劳尔还是在一片黑暗中,听从陈露的指示,一次次把匕首刺进怪物的胸膛。
由污染滋生的,芙劳尔屠戮了无数次,都还是会重新站起的怪物,竟然真得在哀嚎中化为灰烬。
芙劳尔知道,这是他本身情绪的改变带来的。
……由污染带来的影响,竟然随着怪物们的倒地短暂地消退,烦躁和虚无在这一刻远离了芙劳尔,好像蒙着塑料膜的天空,终於破开了一角。
即使它马上就会再次弥合,对一个久被束缚的人来说,也是莫大的安慰。
陈露:「大人,您满意了吗?」
第64章
一滴汗顺着芙劳尔的脸颊滴落,他没有说话。
怪物们已经被芙劳尔砍瓜切菜似的砍杀殆尽,只剩下一片寂静,「刺啦」一声,高脚椅被人拉到一旁,芙劳尔背对陈露站起来:
「满意。你的治疗效果很不错,我会让人把荧石币送到斗兽场。」
陈露「啊」了一声:「恕我直言,库尔珀亚大人,刚刚房间里的那些怪物应该只是污染的一小部分吧……我还以为您想寻找一位长期合作的医师?」
「谢谢,不用了。」芙劳尔的语气还算客气,「您可以走了。如果需要搭乘,可以和我运送荧石币的下属们一起。」
而他本人则站在原地没有动,端起烛台,垂眼观察着空荡洁净的地板,不知在想些什麽。
「好吧,虽然有点遗憾,但还是感谢您的慷慨。」
女人的回答十分识趣,随後就为芙劳尔带上了房间的门。
在她走後的下一秒,芙劳尔就倏忽跪倒了地上。
黑暗之中,一团团肿块再度隆起,地板像一只孕育着邪恶的庞大怪物,细密的尖刺如同怪物的牙齿,开始吞噬整个房间。
「呃——吼——!」
这不是刚刚被芙劳尔杀死的怪物,而是新的,从他身体的污染之中孕育的怪物。
少年皱着眉,掐灭了烛火,然後用一只手捂住两眼,向後瘫倒在椅背之上……生长着鲜艳蔷薇的藤条从他身後攀附而出,刺向那些怪物,却毫无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