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最爱面子。
你总是跟我说,八十年代,我们家是附近第一个买电视的,那个时候街坊四邻都来我们家看电视。
你总是说,只要付出就会有回报,只要努力,日子就会过得好。
你总是说,你不愿意欠别人的,你希望活得坦坦荡荡光明磊落。
可是自从高一外公得癌症以及妈妈换工作以来,好像一切都变了。
……
她咽下所有情绪,换了个话头:
“你腰不好,能去吗?”
“慢慢走着去呗。”
“……好吧。”黄怀予屈服了,拿上了沙发上的羽绒服,无奈地撇嘴,“走吧。”
“我扶着你。”
“慢慢走过去。”
又到楚味楼。
黄怀予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年来能这么频繁地来这个地方。
一下公交车,正面迎目就是“楚味楼”三个大字,金碧辉煌雕梁画栋。
门口摆了一个巨大的金边红底广告牌,上面书写一列字,金色正楷龙飞凤舞:
——“蒋府麟儿满月,贵宾请移步二楼春江府”。
嗯,很符合黄怀予对这位舅舅一贯的有钱印象。
……
黄怀予扶着家家入座,跟周围桌子上所有亲戚都打了招呼。
“哎呦!”
“怀予这么瘦了!”
“怎么这么瘦啊!减肥了吧!”
“真漂亮啊现在!”
“真是女大十八变啊,变得好漂亮啊!”
耳边的话越来越刺耳,她脸上的笑越来越僵硬。
她习惯了肥胖的日子,习惯了大家只把她当喜剧角色,她从来就没有觉得自己和“漂亮”这个词有任何一点点的搭边。
对于别人突然开始夸她的异性魅力,她本能地感到反感,心里条件反射觉得对方认为她一定为了“美丽”而下了很多功夫。
她只觉得羞耻,面上的人情夸奖落在耳朵里成了阴阳怪气的讽刺。
很奇怪吧?
黄怀予自己都唾弃这样的自己。
……
好不容易结束寒暄,她坐下,推了推眼镜,摆弄着手里的饮料,开始一贯的宴席上装沉默。
过了一会,爹爹也来了。他今天正好来市里取钱,家家让他取完钱直接过来。
三个人坐在一起。
爹爹坐下,凑过来对她说:“我来的时候看见等会菜单上有珍珠丸子。高兴吧?”
“……”黄怀予一愣,颇有些无奈地笑笑,然后很给面子地点点头。
——她感觉自己在家家爹爹眼里,好像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子。
“哟!大家都来了?”
人未至,声音先到。
宴席的主人公蒋平终于出现,黄怀予眼看着周围这一桌的人全部都站了起来,也只能叹了口气跟着站了起来,心里吐槽你装什么王熙凤。
——蒋平今天穿得很是正经,白衬衫加黑裤子,看上去跟卖保险的似的。
他坐了下来,满脸笑意地跟在座所有人熟练地打招呼,并且每个人的打招呼方式都不一样,一定还会带上一句跟那人平时的生活有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