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军低声道“那秘密小组的身份呢?”
“不写秘密小组四个字。”陈默说,“你从公安局内部抽人,名义上做执法档案规范化复核。五个人分散在不同科室,不集中办公,不统一出入,不在局里公开碰头。需要汇总时,到你办公室,或者到外面找一个安全地点。”
赵铁军问道“材料放哪里?”
“原件不动。”陈默说道,“原件一旦离开档案室,就会有人做文章。你们只做扫描件和复印件,复印件编号,扫描件离线保存。电子文件不要放局域网,不要通过工作邮箱传。纸质副本一式两份,一份你保管,一份封存到我这里。”
赵铁军的表情越来越郑重。
这不是简单给他撑腰,这是把每一步退路和每一个可能被攻击的口子,都提前堵上。
“还有一点。”陈默把笔放下,“不要碰纪委的饭碗。”
赵铁军一怔。
陈默解释道“公安查的是违法犯罪,纪委查的是党员干部违纪违法。你现在的任务,是把事实和证据链摸出来,不要急着给干部定性。涉及干部的问题,先标注,不扩散;涉及企业违法的,先固证,不抓人;涉及跨省审批的,先做图谱,不函。等链条清楚了,我来决定什么时候请纪检和审计进场。”
赵铁军低声道“如果有人在这期间毁证呢?”
陈默的眼神冷了下来“那就抓现行。”
他顿了顿,又说道“但抓现行也要讲证据。谁下命令,谁动档案,谁改系统,谁转移原始账册,都要有人证、物证、时间记录。我们不是江湖寻仇,我们是在体制内办案。体制内办案,最锋利的刀不是怒气,是程序。”
赵铁军听到这句话,心里忽然一震。
他过去最恨程序,因为无数次,程序被那些人拿来当绳子,勒住他的手脚。
可现在陈默告诉他,程序也可以是刀。
只要握刀的人够稳,够硬,够干净。
“明白。”赵铁军应着。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
“你在外面动的时候,表面上要一切如常。该巡逻巡逻,该开会开会,不要让任何人觉得你在搞什么动作。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懂吗?”陈默看着赵铁军严肃地说着。
赵铁军站起身来,这一次他没有敬礼,而是走到陈默面前,伸出了右手。
陈默握住了他的手,两只手都很粗糙,一只是在戈壁和雪原上磨出来的,一只是在江面和甲板上磨出来的。
“陈局,”赵铁军的声音低沉但坚定,“这五年来,我一直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能让我放手干的人,今天我等到了!”
“别急着感谢我。”陈默松开手,看着他的眼睛,“这条路走下去,很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危险。”
“三江联盟背后的利益网络有多深,我们现在还不清楚。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不管遇到什么,我不会退。”
赵铁军笑了,那是他五年来第一次在这栋大楼里露出真正的笑容。
“那我也不退。”赵铁军坚定地说着。
“好。那我们说正事。”陈默重新坐回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又拿出了一张地图摊开,“这是长江干线的航道分布图,我在上面标了几个点。”
说着,陈默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的三个位置。
“这三个地方分别是三江联盟最活跃的采砂区、废料倾倒区和过闸排队区。”
“你的秘密小组分成三个方向同时查,但互相之间不要通气。”
“每个方向只查一件事钱从哪里来,到了谁手里,最终去了哪里。”
赵铁军仔细看着地图上的标注,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人员分配。
“第一批线索出来以后,不要急着抓人。”
“先画图谱,把整条利益链的所有节点全部标出来。我要看到一张完整的网,而不是零散的几根线头。”陈默继续说着他的想法。
“明白。”赵铁军点了点头,“陈局,查这个东西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一两个月。”
“我给你三个月。”陈默把地图叠好递给他,“三个月以后,我要看到这张网的全貌,然后我们一锅端。”
“好。”赵铁军兴奋地应完后,转身出了陈默的办公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沉稳而有力。
陈默重新坐回了办公桌后面,他关掉了台灯,只留着窗外的城市灯光照进来。
远处的长江在夜色中翻涌着,水面上反射着零星的灯火,像是一条流动的银河。
陈默拿起手机,给施耀辉了一条短信师叔,我已到岗,一切顺利。长江的水比想象的深。
施耀辉的回复很快,只有四个字放手去干。
而此时,在另一端的一栋写字楼里,一台电脑屏幕闪烁着光,一份加密邮件正在被打开。
邮件的件人地址经过了多层转,无法追溯,收件人是一个注册在境外服务器上的匿名账户。
邮件的内容只有一行字新局长动真格了。不惜一切代价,让他闭嘴。
送键被按下,邮件消失在了网络的黑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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