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显达直接问道“三江联盟?你这不是碰硬骨头,是一脚踩进泥潭里了。”
陈默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讲。
黄显达说道“我以前在洋州的时候,就听过这帮人的名字。”
“表面上是船老大抱团,实际上哪有那么简单?船要跑,得有货源;货要卖,得有码头;码头要吞吐,得有地方审批;过闸要快,得有人给指标。”
“你把船扣了,只是拽住了尾巴,真正的身子在岸上。”
“所以我想从过闸指标和码头合同查起。”陈默说道。
“对。”黄显达立刻接话,“你别一上来就查谁收了钱,那样对方会防,你先查流程。”
“哪些企业长期配额,哪些船只低标准收费,哪些批条是临时补的,哪些项目每次都绕开集体研究。”
“流程一摊开,谁签字谁心虚。”
陈默听到里,明白了很多。
黄显达这种人可贵就可贵在,他不是只会喊口号的清官。
他在地方一线摸爬滚打多年,太知道利益链条藏在哪里,也太知道怎么从一堆看似合法的手续里,把脏东西挖出来。
“还有一点。”黄显达继续说道,“你现在坐的是长航局,不是地方政府。”
“地方上最喜欢把你往协调会上拖,一拖就变成各方都有难处,一协调就把原则协调没了。”
“你可以开会,但会前一定要把事实先固定住。”
陈默应道“先留样、先录像、先封存原始台账。”
“对。”黄显达笑了一声,“兄弟,你现在越来越像老机关了,知道先把钉子钉死再说话。”
“还有那个江海集团,你别只盯他们老板。”
“老板这种人最干净,账都在下面的关联公司、供应商、劳务队、油料公司和维修厂里。”
“查她的正门没用,得查她的后厨。”
“后厨?”陈默重复了一句。
“对,后厨。”黄显达说道,“一个饭店大堂再干净,后厨油烟藏不住。企业也是一样。”
“你查它跟谁结算砂石,查谁替它垫付油料,查它的运输损耗为什么年年偏高。”
“只要它真给三江联盟供血,这些地方一定有血迹。”
陈默把这几个词记在纸上,说道“黄大哥,谢了。”
“少来。”黄显达骂了一句,“你每次说谢,后面都要出大事。”
“兄弟,我只提醒你一句,长江不是一个县,得罪一个县里的人,最多县里闹;得罪一条江上的人,几省都会有人不舒服,你得把自己保护好。”
“我知道。”陈默应着。
“知道还不够。”黄显达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能用公文走的东西,一定走公文;能让上级知道的事,一定让上级知道;能让纪委、审计、公安分头留痕的,绝对别一个人握在手里。”
“你是去办事的,不是去逞英雄的。”
陈默心里一暖,笑着说道“这话听着像我哥。”
“本来就是你哥。”黄显达没好气地说道,“等你把长江这摊事理顺了,请我喝一顿真正的江鲜。”
“记住,别拿机关食堂糊弄我。”
挂了黄显达的电话后,陈默把纸上的几个关键词圈了起来。
过闸指标。码头合同。油料公司。维修厂。关联劳务队。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词,比江面上的刀光剑影更重要。
第三个电话,陈默打给了叶驰。
叶驰那边接通以后,第一句话就很直接“你小子,又惹事了?”
陈默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师叔,我在你眼里就只会惹事?”
“你不惹事的时候,通常是在去惹事的路上。”叶驰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调侃,但很快就正了,“说吧,什么情况?”
陈默把白天江面扣船、江北省电话施压、沈傲君游艇观望和李长锋内部推责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叶驰听完以后,第一反应不是问政治关系,而是问了三个很具体的问题。
“现场有没有全程录像?”
“有。”
“扣押清单有没有涉事人员签字或者见证人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