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衬衫愣住了,他没想到这条小破船上居然坐着刚上任的局长。
更没想到这个局长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宣读判决书,没有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赵铁军已经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命令了,他转身朝后面甲板上列队待命的水警大吼道“全体登船!拖船准备!”
六艘长航公安的巡逻快艇从指挥船两侧呼啸而出,像六把锋利的刀切开了江面。
每艘快艇上都站着四五名全副武装的水警,防弹背心、头盔、执法记录仪,手里端着防暴枪。
花衬衫的脸终于变了,吼道“你们敢?老子认识省公安厅的人!你们要是敢抓我,上面会找你们麻烦的!”
“我告诉你们,三江联盟的人不是你们惹得起的!”
他一边喊一边往后退,身后的几个打手围了上来,有两个人手里攥着扳手和铁链。
赵铁军拔出了佩在腰间的手枪,枪口朝天。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在江面上炸开来,把甲板上所有人都震住了。
水鸟扑棱棱地从芦苇丛中飞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惊叫着盘旋。
“放下武器!这是最后一次警告!”赵铁军的声音比枪声还硬。
花衬衫身边的打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的扳手和铁链慢慢松了。
他们在江面上横行了快十年,欺负过渔民,吓唬过小船主,甚至跟地方水警拉扯过几次,但真正面对端着枪上来的武装水警,他们怂了。
第一艘快艇靠上了运砂船的船舷,两名水警攀上绳梯,翻上甲板。
紧跟着又是两艘,四名水警从船尾包抄上来,花衬衫身边的几个打手被防暴枪指住了脑袋,一个一个趴在了地上。
“趴下!双手抱头!”赵铁军吼道。
花衬衫是最后一个被按住的,他挣扎了一下,一个水警的膝盖抵在了他的后腰上,他的脸紧贴着满是锈迹和废渣的甲板。
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但声音已经没了底气。
一个水警从他口袋里搜出了一部手机和一本破旧的通讯录,通讯录里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各种“x局长”“x处长”的电话号码。
“把这个也带上。”赵铁军看了一眼通讯录,嘴角动了一下。
另外三艘运砂船上的人看到老大被按住了,跑也没地方跑,船被围了个严实,只能乖乖地从船舱里走出来举着手投降。
有几个年纪大的船工直接蹲在甲板上抱着头,浑身抖,嘴里念叨着“不关我事不关我事,我就是帮人开船的”。
与此同时,两艘拖船已经靠了上来,钢缆搭上了运砂船的船头。
柴油机轰鸣着,巨大的运砂船被一点一点地拖离了航道。
江水涌进了运砂船留下的空隙,航道慢慢恢复了通畅。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四艘运砂船全部被清理干净,十一名涉事人员被戴上手铐押上了巡逻艇。
堵塞了三个多小时的航道终于疏通了,上游的货轮开始缓缓移动,汽笛声此起彼伏,有的船长探出驾驶舱朝执法船竖起了大拇指。
一艘等得最久的散货船经过指挥船的时候,船上的水手冲着甲板上的水警们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赵铁军站在指挥船的甲板上,双手扶着栏杆,心情好极了。江风把他的警服吹得鼓鼓的,黑色的皮鞋上沾满了江水的水渍,他也顾不上。
他转过身来面对陈默,啪的一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陈局长,航道已清!涉事人员全部控制!”他的声音很大,像是要让整条长江都听到。
陈默点了点头应道“做得好。所有涉事人员带回局里,按照正式程序立案调查。扣押船只上的所有倾倒物取样送检,我要看到检测报告。”
“是!”赵铁军敬完礼以后转过身去,面朝着江面,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旁边的一个年轻水警看到了,小声喊了一句“赵局,您没事吧?”
赵铁军没有回头,他抬起手擦了一下脸,不知道是江水还是别的什么。
五年了。五年来他被各种流程和关系捆得死死的,眼睁睁看着这些水耗子在长江上横行霸道却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