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陈默说道,“接收、安装、验收、监管全部公开,复工条件也不会降一分。”
挂了丹增旺堆的电话后,陈默立刻让办公室通知格桑平措过来。
格桑平措赶到时,陈默已经把矿山复工方案重新摊在桌上。
“设备有希望了,但这不是复工的通行证。”陈默指着方案上的几处节点说道,“工资补、牧民损失评估、尾矿库整改、第三方监测,哪一项没到位,矿山都不能开。”
“你牵头把时间表重新排一遍,先按最严格的标准做。”
格桑平措点头应道“我马上去办。”
陈默把这些事情安排下去后,没想到蓝凌龙来了,她把一份初步捐赠方案放在他桌上。
“丁总动作很快。”她说,“设备以援藏捐赠的方式进来,接收主体、资产登记、安装地点、维护责任都写清楚。”
“他说了,捐可以,但不能捐成一笔糊涂账。”
陈默看着文件,轻声问道“这次你把小雨带来,是故意的?”
蓝凌龙没有否认,笑道“我让她看矿山,是因为她该知道你在做的事,也因为我知道丁鹏程有个世交做环保装备,真能帮卡朗牵出一套解决问题的设备。”
“哥,有时候你太习惯自己扛,卡朗不是你一个人的仗。”
陈默抬头看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蓝凌龙笑了笑又说道“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只是送证据送习惯了,现在顺手送你一套设备。”
这句玩笑把办公室里沉重的气氛冲淡了一点,陈默也被这个妹妹逗笑了。
可这妹子越是帮他太多,陈默越是希望她有个好的归宿。
可是陈默不知道如何给蓝凌龙提个人问题,远在美国的老周,每次来电,总会绕到蓝凌龙身上,陈默何尝又不知道老周的心思,问题是这个妹子,啥时候才肯真正放下他,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呢?
陈默不知道,因为至少他现在还是需要蓝凌龙在他身边护他一路平安的。
接下来的两天,黄显达一家在卡朗玩得很开心。
黄夫人喜欢贡措湖边的风,黄显达喜欢坐在藏民家里喝酥油茶,听老人讲过去商队翻雪山的旧事。
黄朱青子则背着画夹到处跑,央金卓玛和扎西顿珠陪着她,从湖边画到寺院,又从寺院画到矿区外那条正在清理的沟渠。
临走前一天下午,黄朱青子终于把那幅卡朗画完了。
她画里的卡朗并不只是雪山、湖水和经幡。
远处有贡措湖,湖边有帐篷和牦牛,近处却画了戴安全帽的工人、提着水样瓶的环保人员,还有一个弯腰把脏东西从水里捡出来的人。
那个人没有脸,只留了一个背影,可陈默一眼就看懂了。
陈默拿着那张画看了很久,既喜欢,又有些吃惊。
一个孩子反而比很多大人都看得明白,卡朗最美的地方不只是雪山和湖水,而是有人愿意把被弄脏的东西一点点洗干净。
“青子,这张画我能不能再拍一张?”陈默问。
黄朱青子这次没有护着画夹,只认真叮嘱道“可以,但你们以后真的要把水变清。”
“一定。”陈默点头,拿出手机把整张画拍了下来。
拍完后,他当场对央金卓玛说道“这张画,后面可以考虑做卡朗旅游宣传画的底稿。不要修得太漂亮,就保留这种孩子眼里的卡朗。”
央金卓玛“嗯”了一声,应了下来。
送别那天,卡朗机场风很大。
黄显达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兄弟,你这地方比我想的难,也比我想的有希望。”
“你在这里把路走稳,江南那边有我看着,能帮上的,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陈默心里一热,握住黄显达的手应道“黄大哥,这趟让你带着嫂子和青子跟着我看了不少苦东西,招待不周。”
“少来。”黄显达笑骂道,“兄弟之间说这个就见外了,你要真觉得欠我,等卡朗水清了、路通了,再请我喝一顿真正轻松的酒。”
陈默点头应道“一定。”
丁小雨站在旁边,始终没有插话。直到登机提示响起,她才走到陈默面前,轻声说道“陈市长,你多保重。”
她有很多话想说,可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陈默看着她眼里的不舍,心里又是一软,却只能温和地点头应道“你也是。回去以后,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丁小雨低下头笑了一下,转身时眼眶却红了。
蓝凌龙这次没有留下,她跟着黄显达一家和丁小雨一起回了江南。临进安检前,她回头冲陈默摆了摆手,笑得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几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后,才慢慢转身,心里却空落落的,是啊,他想江南了,那毕竟是他真正的家乡。
接下来,陈默带着市府办的干部们,开始了卡朗的经济仗。
半个月后,丁鹏程那位世交企业派出的安装维护人员抵达曲隆沟。
他们先带来移动检测站、取样仪和几套在线监测终端,对矿区废水做连续取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