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笑了,应道“不安排会,最多请你看一看真正的卡朗。”
黄显达哈哈大笑,两个人扯了几句闲淡后,各自挂了电话。
陈默挂了电话后,看着格桑平措说道“江南省的副省长,我的大哥要来,带家人来玩一玩,等他来了,让他来矿山看一看,听听他的建议。”
“矿山复工的事情,先放一放,其他的事情,你抓紧办。”
格桑平措一怔,很快点头应道“好的,陈市长,我现在就去办。”
这天,陈默回到市里后,把扎西顿珠和央金卓玛都叫到了办公室,把黄显达一家要来的事情,向他们交代了一番,由他们两个人安排去接机,陪同,负责这一家人在卡朗的出行。
……
三天后,让陈默意外的是,黄显达到卡朗时,同行的人里还有丁小雨和蓝凌龙。
蓝凌龙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头扎得利落。她下车后先看了看远处雪山,又看了看站在市政府门口的陈默,笑道“陈市长,封山的时候你把我从卡朗赶出去,现在我自己回来了。”
陈默也笑了起来“小蓝,别调皮,这次不会再让你逃命,你陪着黄大哥一家人好好看看我们的卡朗。”
陈默如此同蓝凌龙说话时,人群中的央金卓玛还有丁小雨,都向蓝凌龙投去羡慕的目光。
央金是爱而不得的羡慕,丁小雨虽然也爱而不得,可她多希望她同陈默之间,也是如此轻松的兄妹关系啊。
可是,丁小雨清楚,她只能这么想一想,她无法如蓝凌龙那般,守在陈默身边,一次又一次地救他于危难之中。
再说了,丁小雨这次是蓝凌龙拖着来的。她过去对矿山、环保这些事了解不多,更多是听蓝凌龙讲陈默在卡朗的处境和一次次死里逃生,她就想来看看陈默和他执政下的卡朗。
现在,丁小雨站在真正高原上时,看见市区外那些被矿车压坏的路,看见牧民围在政府门口递材料,她才明白所谓“卡朗问题”不是几个人斗来斗去那么简单。
而黄显达的妻子带着女儿黄朱青子也下了车,黄朱青子年纪不大,背着一个浅蓝色画夹,刚到市政府门口就不肯进屋。
她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远处的雪山,又低头看了看市政府大院外那条通向贡措湖方向的路,忽然从画夹里抽出写本,蹲在花坛边画了起来。
黄显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孩子走到哪儿画到哪儿,别耽误你们工作。”
陈默没有催她,他走过去看了一眼。
纸上的卡朗并不像宣传册里那种规整的城市,小姑娘画了雪山,画了路边还没有完全化开的残雪,画了政府大院门口穿藏袍的老人,也画了远处像一条蓝线一样的贡措湖。
最特别的是,她在画面中间画了一条干净的水流,从矿区方向绕过来,穿过草场,最后流向湖边。
水流旁边有工人、有牧民,还有一个背着公文包的人,正弯腰把一块石头从水里捡起来。
黄显达笑着问陈默“这人画的是你吧?”
黄朱青子抬头看了陈默一眼,很认真地应道“我不知道叔叔是谁,我就是觉得,这里应该有人把水里的脏东西捡走。”
这句话让陈默愣了一下,他拿出手机,把那张还没画完的写拍了下来。
“这张画能不能借我用?”陈默问黄朱青子。
黄朱青子有些警惕地护住画夹说道“不能拿走。”
陈默笑了起来,应道“不拿走,我只用照片。以后卡朗做旅游宣传,也许会用到它。”
黄朱青子想了想,应道“那你要把湖治理得更蓝一点,水也要真的变干净。”
“好。”陈默应道,“这个要求比宣传画重要。”
黄朱青子听陈默这么说,笑了起来。
黄显达和妻子也跟着笑了起来,陈默把他们领进了宾馆,留下央金卓玛陪着黄朱青子继续画画,一行人进了宾馆。
进了提前订好的房间后,陈默才把他想听听黄显达对矿山复工的建议,提了出来。
黄显达二话没说,扯着陈默就要去矿山。
陈默笑了起来,便安排由央金卓玛陪着黄夫人和黄朱青子还有丁小雨和蓝凌龙去游玩,他带着黄显达直奔曲隆沟。
蓝凌龙坚持同去,丁小雨原本只是陪她来的,也要求一起同去,陈默说服不了她们,只得任由她们跟着一起去了矿区。
到了矿区后,丁小雨看见废弃的洗矿池边结着一层灰白色硬壳,看见沟渠旁边的草根黑,看见几个牧民拿着黄的检测单围着格桑平措说话。
一个老人把死掉牦牛的照片从怀里掏出来,照片边角已经磨烂,老人反复说道“不是要钱,是要水干净。”
丁小雨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白。
蓝凌龙低声问她“后悔来了吗?”
丁小雨摇头应道“我只是以前不知道,污染这两个字落到人身上,是这个样子。”
矿区的旧排污池就在山沟边,水面浮着一层灰的泡沫。
生态环境局的人把过去的验收材料摊开,纸上每一项都写着合格,可现场的沉淀池已经开裂,尾矿库外侧还有几处渗水痕迹。
黄显达看了半天,脸上的轻松慢慢收了起来。
“我不懂矿山排污的技术细节。”黄显达说道,“但我看得出来,赵远山过去那套东西,连样子都做得不认真。”
格桑平措蹲下去,用木棍挑起一块沉淀池边缘脱落的水泥,脸色很沉。
环保局局长低声说道“要真正达标,肯定得上新设备。问题是钱从哪里来,设备从哪里来,后续谁维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