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陈默又去了市医院。
住院部走廊里挤满了人,有老人,有孩子,也有矿区工人。
高原冬季最怕呼吸道感染,药品一紧,医院的压力立刻就上来了。
院长拿着库存表,脸色不好看,说道“陈市长,抗生素最多撑四天。氧气瓶还够,但高反药消耗太快。还有几个乡镇卫生院,昨晚已经打电话求援。”
陈默看着走廊里排队的牧民,问道“医生够吗?”
院长愣了一下,他以为陈默会先问药,没想到先问人。
“医生也紧。”院长回应着,“儿科和呼吸科最紧。”
陈默想了一下后,说道“从市直机关抽调有医学背景的干部做志愿辅助,不能上诊疗,就做分诊、翻译、登记。”
“卫健委今晚拿排班表,医生不要连轴转,真把医生累倒了,药来了也没人开。”
离开医院时,一个藏族老太太拉住陈默的袖子,她普通话不好,只反复说道“市长,药,孩子。”
陈默停下来,让随行干部找来翻译。
老太太的孙子烧,乡镇卫生院没有药,她们坐拖拉机走了半夜才到市医院。
陈默听完,没有当场表态“马上解决”,而是让医院把孩子先安排到急诊观察,又让卫健委把这类从乡镇转来的儿童患者单独登记。
回到车上,他对随行干部说“以后不要让老人半夜坐拖拉机来市里,乡镇缺药,政府送下去,不是让病人自己爬上来。”
这句话很平常,可车里几个人都记下了。
封山期间,政府的工作不是坐在城里等问题上门,而是把路、药、煤、粮尽量往下面送。
这也是稳定,不是喊出来的稳定,是老百姓知道明天炉子有煤、孩子有药、路上有人清雪,心里就不会乱。
傍晚回到市政府,陈默才去了一趟政府办,政府办里人心浮动。有人在收拾抽屉,有人在偷偷打电话,有人看见陈默进来,立刻站起来,像学生看见老师。
陈默没有训话,他只让所有科室把手头未办结事项列出来,半天内交到综合科。
下午,扎西顿珠抱来一摞清单。
供暖维修欠账、乡镇救灾棉被调拨、玛曲县卫生院药品采购、贡措湖生态监测合同、矿区工人工资信访、牧民补偿尾款复核。
每一项都不惊天动地,但每一项都关系到有人能不能过冬。
陈默把清单分成三类,立刻办,三日内办和需上会研究。
他对扎西顿珠说道“以后政府办的价值,不是揣摩领导脸色,是让事情不掉地上。”
扎西顿珠抱着清单,郑重点头。
卡朗的解冻,就是从这些看起来琐碎的事情开始的。
傍晚,央金卓玛来汇报商务局旧项目清理。
她带来一张表,列了二十七个过去挂在商务局名下的招商项目。其中十二个只是纸面项目,五个和雪域矿业有关,三个资金去向不明。
“先停纸面项目。”陈默说道,“涉矿项目移交纪委,资金不明的请财政一起查。”
央金卓玛点头,她走到门口时,陈默叫住她。
“央金,以后你看项目,不要只看签约金额。看土地、看水、看人。一个项目如果只在台上好看,落到地上就会变成新的矿区。”
央金卓玛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她知道,陈默是在教她另一种眼光。
不是现黑幕的眼光,而是防止黑幕重新长出来的眼光。
夜里,陈默一个人留在办公室。
他把当天处理过的清单重新看了一遍,忽然觉得“善后”这个词太轻了。
善后不是把案子的尾巴扫干净,而是把过去那些被扭曲的日常一点点掰回来。
水要重新流进水管,钱要重新走进账户,文件要重新回到档案柜。
干部要重新学会对群众负责,而不是对某个人负责。
这些事没有抓捕那样惊心动魄,却决定卡朗会不会真的解冻。
陈默把解封的工作安排妥当后,接手了处理了城投公司的事情。
卡朗城投过去是巴桑扎西家族利益的中转站,账面上挂着一堆项目,实际能正常运行的没几个。
纪委查封以后,公司员工人心惶惶,很多人以为城投会直接关门。
陈默没有关,他让格桑平措牵头做了一次资产清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