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留下来收拾烂摊子,会把账本、制度、人和路都一点点理顺,这才是最耗时间的部分。
“所以呢?”陈默问了一句。
“所以我想,既然你在藏区也要两到三年才可能回去,那我索性也别急着回国。”苏瑾萱柔声说着,“我在国外把学业学扎实,你在卡朗做你的治理实验,我在哈佛读我的治理课题。”
“等你把卡朗交出一份像样的答卷,我也交出一份像样的论文。”
陈默的心忽然软了一下,这丫头说得轻松,好像只是顺手安排了自己的学业。
可陈默听得出来,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漫长的距离变成并肩的时间。
不是等,也不是牺牲,是各自往前走。
“你妈知道吗?”陈默担心地问道。
“知道。”苏瑾萱回应着,“她一开始舍不得,后来听我说完计划,就没反对。”
“她说,女孩子不能总围着一个人转,要有自己的事做。”
陈默笑了起来,应道“苏阿姨这句话说得对。”
“我爸也知道。”苏瑾萱忽然压低声音。
陈默一怔,她口中的“我爸”,当然是常靖国。
“他怎么说?”陈默倒想知道常靖国对这个女儿继续深造,有什么想法。
“他说,学术不能只是好听,最后要落在真实问题上。”
“他还让我多看中国西部、边疆治理和内陆开放的案例。”苏瑾萱停了停,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得意,“我觉得他是在变相夸你。”
陈默无奈地笑了一下,常靖国那种人,夸人也很少直接夸。
苏瑾萱又说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陈默问着。
“你每个月至少给我写一封长邮件。”苏瑾萱说道,“不要只说‘一切都好’。我要看你在卡朗遇到的真实问题。”
“矿区不要简单地停掉,要处理好污水排放,财政怎么补,贡措湖怎么治,牧民怎么安置,干部怎么重建。”
“你写给我,我当案例读。”
陈默没想到这个曾经活在自己世界中的丫头,如今真的成长起来了,他由衷地替这丫头高兴着,但还是逗她问道“把我当研究对象?”
“不行吗?”苏瑾萱理直气壮,“你是我认识的最好的基层治理样本。”
陈默被她这句话逗笑了,笑完以后,他又认真起来,说道“萱萱,国外两三年不短,你会很辛苦。”
“你在卡朗不辛苦吗?”苏瑾萱反问。
陈默没说话,苏瑾萱的声音柔下来说道“陈哥哥,我以前总想快点长大,快点追上你。”
“后来我现,追上你不是每天站在你身边,而是有一天你遇到一个问题,我能听懂,能帮你想,能给你一个真正有用的答案。”
陈默听到这里,抬头看着窗外。远处的雪山轮廓隐约浮现,天边已经有一点极淡的青色。
“好。”他说,“你去读。读扎实一点。”
“你不舍得吗?”苏瑾萱笑着问。
陈默很诚实地应道“舍不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苏瑾萱轻轻笑了,满足地说道“那就够了。”
陈默也笑着回应“就够了?”
“嗯。”她说,“你舍不得,但你还是让我去。这就够了。”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太多甜腻的话,他们之间的感情,很多时候不是靠黏在一起证明的。
一个在雪域高原处理矿区、湖泊和干部队伍,一个在大洋彼岸读国际关系、公共政策和展治理。
隔着时差,隔着山海,却像两条往同一个方向流的河。
挂电话前,苏瑾萱忽然说道“陈哥哥,等我把课程确定下来,我把书单给你。”
“我看得完吗?”陈默又笑了起来。
“看不完也要看。”她调皮地说着,“市长同志也要继续学习。”
陈默笑着应下,挂了电话以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心里那点因为“两到三年”升起来的失落,慢慢沉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安静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