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尼玛坚参看了一眼手表,凌晨四点多。
距离航班起飞,还有三个多小时。
陈默的判断被验证了,赵远山已经开始跑了。
扎西多杰没有任何犹豫地说道“通知自治区公安厅,机场先控,不要惊动。”
“查他的同行人员、行李托运、购票支付账户。再查蓉城后续转机和铁路、公路购票记录。”
纪检干部立刻应声出去,几分钟后,第二条消息传回来。
赵远山没有同行人员,他订了蓉城到春城的转机票,还在网上查询过春城到边境口岸的大巴班次。
这不是普通躲避,这是外逃路线。
扎西多杰看着桌上的卡朗地图,低声说道“那就不用等了。”
陈默知道,这一刻开始,赵远山不再只是雪域矿业董事长。
他是整个案子里必须立即拿下的活证据,于是,就有了赵远山的追击。
赵远山是在雪域贡嘎机场的安检口被截获的,他买的是飞蓉城的机票。
从蓉城转机到春城,从春城坐大巴到边境口岸,然后出境。
这条路线他和尼玛顿珠商量了很久,走了至少三遍模拟,自认为万无一失。
但他低估了两件事,第一,施耀辉在洛桑次旦到达雪域的当天就通知了公安部和自治区公安厅,赵远山的身份证和护照信息早已进入重点关注名单。
第二,普布次仁交代的那张清单,让办案组在凌晨作出了提前收网的决定。
他走到安检口的时候刷身份证的机器亮了红灯,两个便衣警察从旁边走过来,一人站在他的左边一人站在他的右边。
“赵远山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他没有反抗。
他站在安检口的位置愣了大约五秒钟,然后点了点头,拎着行李箱跟着两个便衣走进了机场警务室。
行李箱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两套换洗衣物,一些洗漱用品,和一个装着现金的信封。
现金不多,五万块。他真正的钱不在行李箱里,在他脑子里记着的几个境外银行账号里面。
同一天,尼玛顿珠在京城的四合院里被自治区纪委的人约谈了。
约谈持续了三个小时,这个七十三岁的老人从四合院里走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一句话也没有说。他的秘书在门口等着,想扶他上车,被他甩开了。
三天后,自治区公安厅和纪委联合行动,查封了雪域矿业在卡朗的全部矿区和办公场所。
矿区大门被贴了封条,所有机械设备停运,厂区工人被遣散回家。财务室里的三台电脑和十七箱纸质账册被整体搬运到了自治区纪委的证据保管室。
矿区后山的地下仓库是在行动的第二天找到的,入口在一个废弃矿洞的第三个分叉口。
矿洞的前两个分叉是真正的废弃巷道,第三个分叉在一块伪装成落石的水泥板后面。
搬开水泥板以后是一条两米宽的混凝土通道,通道走到头是一扇钢门,钢门的密码锁被专业开锁人员在四十分钟内打开了。
门后面是一间大约三十平米的地下室,地下室里的东西让在场的纪委工作人员全部沉默了。
靠墙摆着四排铁皮柜。前两排打开以后全是现金,一捆一捆用塑料纸包好了,码得整整齐齐。
初步目测不低于三千万,第三排是金条,每根一公斤重,码了三层。
第四排是文件,装在防水的密封袋里。文件包括境外银行账户资料、房产证明、离岸公司注册文件和一些不知道内容的加密硬盘。
清点工作进行了整整两天,最终统计现金四千六百万,金条一百二十根(总重一百二十公斤,按当时金价约值六千万),加上境外资产的估算,总值过两亿。
十年,一个退休副主席的关系网,一个市委书记的权力庇护,一个矿老板的资本运作。
三个人用十年时间在海拔三千八百米的高原上建立了一个涉及采矿、走私、洗钱和腐败的完整犯罪体系。
而这个体系被一个三十五岁的年轻市长,在三个多月的时间里彻底拆解了。
陈默没有参与抓捕也没有参与查封,这些是纪委和公安的工作。
他在巴桑扎西被带走后的那几天里做的事情是坐在办公室里处理积压的日常公务,签文件、批报告、安排冬季物资调配,这些看起来平淡无奇的行政工作才是一个市长该做的事情。
但真正难的,不是签停产通知。
难的是处理雪域矿业留下来的几千名工人、几十家供应商、还有卡朗财政突然塌掉的一大块收入。
矿区一停,工资就停。工人们不是罪犯,他们只是靠矿区吃饭的人。
矿老板跑了,市委书记被带走了,可他们家里还有老人孩子,还有冬天要买煤、买面、买药。
停产第三天,矿区门口聚了两百多名工人。
有人喊“我们要工资!”
有人喊“政府不能只抓人不管饭!”
洛桑次旦带着临时维稳人员站在外围,没有让公安上盾牌。
陈默到现场后,先让矿区财务负责人把最近三个月工资表拿出来。
财务负责人支支吾吾,说电脑被纪委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