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身在升空的一瞬间被侧风吹得摇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斜斜地爬升到了灰色的云层下方。
陈默站在停车场的边缘看着那架飞机,它越飞越高越飞越小,最后变成了灰白色天空里的一个黑点,然后黑点也消失了。
候机楼侧门外,索朗旺杰派来的几个人也站在风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其中一个人硬着头皮给索朗旺杰回了电话“局长,飞机起飞了。”
索朗旺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问了一句“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那人小心翼翼地回应着,“洛桑次旦上的飞机。”
索朗旺杰挂断电话后,没有再骂人,他很清楚,骂人已经没有用了。
他直接拨通了巴桑扎西的电话,电话一通,他就说道“书记,洛桑次旦走了。”
“陈默亲自在机场护送,机场方面听他的,没有手续不放人,我们的人没能拦住。”
电话那头安静得可怕,过了好一会儿,巴桑扎西才问道“飞机什么时候落地?”
“九点零八分到雪域。”索朗旺杰回应着。
巴桑扎西挂断电话,脸色已经阴沉到极点。
他没有再找索朗旺杰,也没有再给德吉曲珍打电话,而是直接拨通了赵远山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巴桑扎西只说了一句话“洛桑次旦带着东西上了飞机,你马上找你岳父,让他在雪域机场把人拦下来。”
赵远山那头明显慌了,说道“巴桑书记,机场那边不是我们的人。”
“所以才让你找尼玛顿珠。”巴桑扎西压着声音说道,“他在自治区政法口、机场公安和组织口都有老关系。”
“你告诉他,这不是帮我,是救你们赵家自己。”
赵远山不敢再多说,立刻应道“我马上打。”
就在赵远山给尼玛顿珠打电话时,陈默转身上了车,他没有立刻回市政府。
陈默在机场外的停车场又等了一阵,直到确认登机手续、安检记录、起飞时间都已经被机场方面正常留痕,才动了车。
飞机落地雪域,是上午九点零八分,洛桑次旦没有急着起身。
他坐在靠后的位置,看着前排乘客一个个站起来取行李,脑子里反复记着陈默那句话不要主动找她,只认登机牌存根。
飞机舱门打开后,一名穿着机场地勤制服的女工作人员先上了舷梯。
她戴着口罩,头盘得很紧,眉眼被一副黑框眼镜压住,皮肤颜色比蓝凌龙平时暗了两度,脸颊两侧还贴着轻微的高原晒斑。她手里拿着一叠转运行李单,声音也刻意压低了些。
“洛桑次旦同志是哪位?”她问道,“您有一件托运行李需要人工复核,请跟我走员工通道。”
洛桑次旦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动。
女工作人员把最上面那张单子翻过来,露出半截折起来的登机牌存根。
存根背面用铅笔写着一个很小的字陈。
洛桑次旦的心一下子落了地,他拎起旧行李箱,跟着她从舷梯旁边的员工通道下去。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后的两分钟,两个穿夹克的男人匆匆赶到到达口外侧。
其中一个拿着手机,低声说道“尼玛主席那边打过招呼了,人应该刚下飞机,盯住出口。”
另一个问“照片确认了吗?”
“确认了,浓眉,方脸,手里有个旧箱子。”可他们盯住的是普通到达口。
蓝凌龙带着洛桑次旦走的是行李分拣区旁边的小门,她刷了一张临时工作证,门禁响了一声绿灯,门后是一条堆满行李车的窄通道。
洛桑次旦低声问“你怎么弄到的证?”
蓝凌龙没有回头,却笑着应道“借的。”
“借的?”洛桑次旦不解地问道。
“用完还。”蓝凌龙还是笑着回应着,她说得很轻,脚步却一点没慢。
两个人穿过行李分拣区,避开到达大厅,从货运口旁边的消防通道出了楼。
外面停着一辆喷着机场维修字样的小面包车,驾驶位上坐着一个戴帽子的年轻人,看见蓝凌龙出来,立刻动了车。
洛桑次旦上车后,才看见后座上放着三个不同大小的快递包装、一本旅游画册和两盒藏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