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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 背风的岩壁（第1页）

郝铁醒来后，脚下像被晨光镀了一层薄薄的铁。他走过一片荒坡，坡上长满了野枸杞，红果挂满枝头，像一簇簇小火苗。他摘了几颗放进嘴里，酸中带甜，汁水在舌尖炸开。他想起师父说过，枸杞是好东西，能明目，也能暖身。他嚼着果子，继续往前走。

路渐渐窄了，成了一条羊肠小道，两旁的草没过膝盖，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他走得慢，却不停。竹杖点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和铜铃的轻响交错着，像一种古老的节拍。他忽然觉得，这条路像是师父替他铺好的，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日头升到头顶时，他看见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门半掩，屋顶塌了一角，露出灰蒙蒙的天。他推门进去，庙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尊泥塑的山神像，身上的彩漆剥落了大半，露出黄泥的本色。神像前没有香火，只有一只缺了口的陶碗，碗底积着一层灰。郝铁在神像前站了一会儿，把陶碗拿起来，用袖子擦了擦，放在供台上。他从怀里摸出那枚在路上捡的铜钱，放进碗里，轻声说：“山神爷，我路过这儿，借个地方歇脚。这钱不多，算是香火钱，您别嫌少。”

他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下，把竹杖靠在墙边，解开包袱，拿出干粮啃了几口。干粮是青石镇上买的，粗面做的饼，硬得像石头，他掰开泡了水，慢慢嚼。他一边吃，一边打量这座庙。墙上有人用炭笔画过一些字，歪歪扭扭的，像是过路人的留言。有一句写着：“出门在外，平安是福。”另一句写着：“十年生死两茫茫。”郝铁看了很久，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站起来，走到墙边，用指尖摸了摸那行字。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出庙门时，太阳已经偏西。他正要继续赶路，忽然听见庙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他绕过庙墙，看见一个瘦小的孩子蹲在墙根下，怀里抱着一只断了腿的兔子。孩子约莫七八岁，衣衫破旧，脸上沾着泥，眼睛红红的，像是哭了很久。郝铁走过去，蹲下来，问：“怎么了？”

孩子抬头看他，怯生生地说：“兔子腿断了，我给它接不上。”郝铁看了看那兔子，后腿确实折了，骨头错位，皮肉红肿。他伸手接过兔子，轻轻摸了摸伤处，兔子抖了一下，却没有挣扎。郝铁从包袱里翻出一块布条，又折了两根细树枝，小心地给兔子固定好伤腿，用布条缠紧。孩子看着他的动作，眼睛亮了起来：“你会治？”

“我师父教过我。”郝铁说，“他说，万物有灵，能救就救。”他把兔子放回孩子怀里，孩子紧紧抱着，像是抱着什么宝贝。郝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问：“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孩子指了指山那边：“翻过这座山，就是我家。”郝铁点点头，说：“走吧，我送你。”

孩子走在前头，郝铁跟在后头。山路陡，孩子走得跌跌撞撞，郝铁伸手扶住他，把他背了起来。孩子趴在他背上，抱着兔子，忽然说：“你是好人。”郝铁没说话，只是笑了笑。他背着孩子走了一个多时辰，翻过山脊，看见山脚下有一户人家，屋顶升起炊烟，像一根细细的线，牵着天和地。

孩子从他背上滑下来，跑向那户人家，回头朝他挥手：“谢谢你！”郝铁站在山脊上，看着孩子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他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夕阳在他身后落下去，天边烧起一片橘红色的云，像铁匠铺里飞溅的火星。

他走了很久，直到月亮又升起来。他找了一处背风的岩壁，靠着坐下，把竹杖立在身边。铜铃在风里响着，一声一声，像师父在夜里敲打铁砧的声音。他闭上眼睛，忽然想起那孩子抱着兔子的样子，又想起师父教他打铁时说过的话：“铁要千锤百炼，人也是一样。你以后走的每一步，都是这一锤一锤砸出来的。”

他忽然明白，师父说的“千锤百炼”，不只是打铁，也不只是走路。是每一次停下来，又继续往前走；是每一次伸手，又收回；是每一次想起，又放下。他睁开眼，看着月光下的山路，白亮亮的，像一条铺开的铁轨。他站起来，握紧竹杖，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