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往事,水柱向来风平浪静的海蓝色眼眸,跟着这段回忆慢慢泛起波澜,除了他自己,无人知道那天他的内心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锖兔与我师出同门,都是鳞泷左近次师父的弟子,不过他比我强太多了,我很弱,还是他在最终选拔里救了我,可就是这样强的锖兔,对上最后那只手鬼也没能赢,刀也跟着折断了,我在那时晕了过去,没有看到后来发生的事……”
后来发生的事,都是活下来的锖兔告诉他的。
一个奶金色头发,有着一双金色眼眸的男人,提着刀如鬼魅般在树林里出现,强的不像人,但身上又没有鬼的恶臭。
有的,只有他那被鬼的血液染红的奇怪外套,以及他不停滴着血的刀刃。
来参加最终选拔的都是刚十几岁的孩子,那个金发的成年男人刚出现在那里,非常突兀,但又没人敢怀疑他是否是鬼——因为他浑身都散发着浓烈的杀意,似乎谁敢靠近就杀了谁。
锖兔的刀被手鬼折断了,本来下一秒就要死在鬼的手上。
可这个人的出现,完完全全扭转了局面。
在锖兔印象里,这个男人好似不要命一样直奔鬼的弱点,哪怕手鬼发现了他,朝着他攻击,并打到了他的身体,他也毫无惧色。
一次,两次……不知道第多少次。
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爬起来,哪怕皮肉翻卷,鲜血淋漓,血肉被削掉,骨头都露出来也一样会扑上去,继续与手鬼厮杀。
坚硬如铁的手鬼一开始还轻视他,但打到后面,手鬼就只有逃跑的份儿了。
最终,在血染红藤袭山前,男人拿下了最终胜利,手脱力了,那就用衣服撕下来的布条把刀绑在手上,割下鬼的头,然后……从鬼消散的身体上,拿走了一串狐狸面具。
那是他们的师父,前任水柱,鳞泷左近次给徒弟们亲手做的消灾面具。
既是对徒弟们平安的祈愿,同时也是手鬼报复猎杀鳞泷左近次弟子的凭证。
锖兔目睹了此人猎杀鬼的全过程,中间他有借刀想前去帮忙,但这个人太强了,和手鬼战斗的间隙他根本插不进去!
这个人,可以说比藤袭山所有的鬼加起来都要强,无论是力度还是毅力还是剑术,都强得可怕,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动作很迟缓,锖兔总觉得他应该能更强,现在他的动作看起来,就像被什么东西限制了一样……
男人消灭了手鬼以后,整个人像是从血里爬出来的,血淋淋的手拎着那一串狐狸面具,一个个翻看,貌似在确认着什么。
锖兔没忍住出了声。
“那些面具,是我的师父做给弟子的面具,请问阁下在找什么?我能否帮忙?”
男人顿了一下,终于把头转了过来,布满血污的脸上,唯那一双金瞳亮得吓人,沙哑的嗓音没有杀意,反倒是带着一点点希望。
“这里的面具,全部都是你师父做的吗?”
锖兔再次确认了一遍,带着对逝去师兄师姐们的悲痛答道:“没错,是鳞泷师父的手艺。”
男人闻言,手一松,面具全都掉到了地上。
明明他才是猎杀的一方,语气却带着侥幸。
“哈,没有她的面具,那就好……”
可能是出于感激,也是出于对男人的敬畏,还有对强者的向往,周围参加选拔的孩子都自发上前,想帮男人做应急处理,包扎伤口。
“咳,咳咳……”
男人呕了一口血,明明已经受了常人根本无法站立的重伤,却依然用刀撑着自己,重新站了起来,无言拒绝了孩子们的帮助,自己迈开步子,往树林的另一边去了,那双金眸扫着前方的树林,好像在寻找谁。
锖兔想上前帮忙,结果就在这时,男人脚下闪出圆形的金光。
狂风乍起,众人都被光和风卷的睁不开眼。
等风和金光散去,男人也跟着那光消失了,只有地上洒落的大量的血迹,证明这个人确实存在过,不是大家出现的集体幻觉。
事后,逃过一劫的锖兔跟义勇回忆,说那个男人,应该是在找一个同样戴着狐狸面具的女性。
青木树理听到这儿恍然大悟。
“狐狸面具……”
那是她带源氏重宝们参加除妖师集会的时候,为了不暴露身份,佩戴了她惯用的狐狸面具。
之后的事就不过多赘述了,膝丸和髭切被幕后之人丢去了别的时空,回来的时候身受重伤,其中髭切就是被丢到了大正时代,她初到大正时猜到了,可没想到居然是在八年前,而且还与富冈义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也就是当时义勇昏过去了,不然见第一面的时候应该就认出髭切了吧。
髭切应该是认出了义勇,所以才意外的寡言,毕竟他八年前的容貌和现在一般无二,要是义勇想对青木树理不利,完全可以拿这件事作筏子,他不想给主人惹麻烦。
青木树理一下全明白了,摸着信,眼眶有些酸涩。
现在想想,髭切当时那么拼命,不惜以折断为代价战斗,应该是以为,手鬼拿着的面具里有她的面具吧……
结果就这样阴差阳错,救下了义勇的好伙伴,锖兔。
青木树理拆开信,一目十行读着信里的内容,里面写的都是锖兔对髭切,以及对她带领部下助力灭鬼的感激。
富冈义勇安静坐着,等她读完了信才接着说。
原来锖兔当年通过考核,三年内就成为了新一任水柱,可仅仅两年后,就因为救人与上弦交战,虽然活了下来,可伤到了右臂,无法再次拿刀了。
不能做剑士,他也没有就此消沉,卸任柱以后就出门历练了,目前在某一处地点,做了和他师父鳞泷左近次一样的培育师,为鬼杀队输送优秀的剑士。
富冈义勇因为没有帮上锖兔的忙,一直觉得锖兔退居二线都是自己的错,开始变得沉默寡言。
之后他接任水柱,也觉得自己不配做水柱。
出于愧疚,富冈义勇提起笔根本不知道写什么,便减少了与锖兔的书信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