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万籟俱静。
树林里只剩下轻微的风声,和林曦急促如擂鼓的心跳。
苏芸清身躯颤抖著,脸色惨白,彷佛斗败了的公鸡,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停滯了,眼中也似乎失去了鲜活的神采。
良久,她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道:“我明白了林曦也暗暗鬆了一口气,收回手掌,朝江晨递过去一个复杂难明的眼神,又马上不好意思地別开视线,轻咳了一声:“那个老树妖很可能会追上来,我们该走了。”
“噢噢。”江晨机械地点头附和。
他伸手抚了抚脸颊,满脑子都是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一吻。
如果做梦的那次不算的话,这应该是自己的初吻了吧?
不对,她吻的是我的侧脸——
苏芸清垂头丧气地跟在两人身后,彷佛失去了魂魄,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过了很久,她终於恢復了一点精神,喃喃自语道:“阿曦,你一定是在故意气我————我没那么容易倒下的———··
这么安慰自己几句后,她忧鬱痛苦的脸上又重新焕出鲜活的生机,加快脚步,反而赶到了两人前面。
三人离开一个多时辰后,一片灰色的雾霾从远方滚滚侵蚀过来,肆无忌惮地吞噬著土地上的生命。
但在万年树妖的地盘上,死灵雾霾遭到了激烈的反抗。
千百根粗大的藤条从地底、树丛中探出来,如同无数蛟蟒齐齐舞动,愤然刺入雾气,与藏身於其中的死灵展开了殊死的搏斗。
一根根藤蔓穿透怨灵的虚体,扎入尸鬼的身躯,然后在哭泣声中枯萎,衰败,腐朽成灰黑色的烂泥。
一阵阵乾涩诡异的吟唱声在灰雾中渺渺响起,妖异至极,暗藏魔性。
在吟唱声的牵引下,千百年来埋葬在这片土地里的尸骨纷纷破土而出,空洞的眼瞳中燃起碧幽的死灵之火,血肉腐朽殆尽,唯有白骨森森,被灰雾包裹著,
不畏生死地朝方年树妖的主干扑去。
无穷无尽的死灵,与成百上千的藤条展开对决,激烈程度不亚於人类国度的一场战爭。
哀豪的阴灵,乾的尸妖,狞耸立的骨兽,都前仆后继地赶向战场。
浓雾遮天蔽日,方圆百里內的生灵四散而逃。
远处奇峰突起之处,一位身穿乌金鎧甲、手持黑缨枪的魁梧壮汉立於崖石上,黑袍在夜风中猎猎盪扬。
他俯视下方,浑浊的雾气无法阻挡他的视线,遥望著群魔乱舞的战场。
“秦广,楚江,宋帝,你们三个一起来了,倒有些难办————”低沉的嗓音,
缓缓自语。
死灵军团踏破丛林,仗著人数优势大占上风,藤条草木的战线迅被击溃,
如江河决堤,灰黑色的洪流氰然涌下,千百条藤蔓被尸鬼们踩在脚底。
骷髏没有恐惧和愤怒的情绪,哪怕看著前方的同伴被打成碎片,自己被斩成两截,两边身子仍拼命向前爬行。
万年树妖的领地一寸寸失守,户鬼们攻上了它主身所在的地带。
那里,一棵近百丈高的巨大古树如山岳般耸立,参天的躯干遮蔽了苍穹,尸鬼们在它面前如蚂蚁般渺小,隨意一根树枝扫下去,就將百十只尸鬼拍成碎片。
但尸鬼们奋不顾身地前行,如蚂蚁似的密密麻麻地攀附到树妖的身躯上,啃噬它的枝干和根须。
秦广王吟唱,楚江王控魂,宋帝王操尸,三位“阴神”强者配合无间,让方年树妖一步一步走向败亡。
灰雾中传来秦广王傲慢的嗓音:“你这树妖,还不皈依,本座留你一条老命!”
回应他的,是一根横跨半空、轰然砸下来的巨大藤条。
声音传来之处,十丈范围內的妖魔鬼怪尽被碾成一片粉,地面都塌陷下去一大截。
灰雾中秦广王的声音从另一个方位再度响起,语气变得气急败坏:“不知好岁的东西,本座这就毁了你的灵根,叫你魂飞魄散!』
隨著他的话语,天空中密集的阴云开始翻腾,腐臭的气息在天地间瀰漫。
片刻后,浑浊的液珠自墨云中倾泻下来。
那是无比污浊的,“阴风鬼雨”。
阴风吹过、鬼雨滴落之处,古树身上那一大片鲜艷欲滴的苍翠之色,如同风乾的油漆般剥落。
“在腐烂的地狱里挣扎吧!哈哈哈哈——”腥臭的狂风中,披著黑色斗篷的秦广王开怀大笑。
就在他最为得意、精神最为松解之时,耳边突然听到了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
与这阵脚步声同时传来的,还有兵刃破空的风声。
等秦广王觉情形不妙,来人已一枪结结实实地捅穿了他的后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