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洪流与血色洪流撞在一起。
没有声响。
碰撞的最中心,声音这个“东西”本身被抹掉了,法则被抹掉了,时空被抹掉了,因果被抹掉了,一切构成“现实”的根基在那一瞬间归零。
只剩下一片绝对的、纯粹的、什么都无法描述的空白。
空白持续了不到万分之一个刹那,然后余波炸开。
余波从空白中心向外扩散,扩散的速度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可那缓慢只是相对于陈玄庭跟堕落血凰祖这个层次的存在而言。
对血月战场边缘那些漂浮了不知多少年的星辰残骸来说,这余波到来时,它们连“碎裂”的资格都没有。
残骸从最外层开始消失,一寸寸地、无声无息地消失,如同有人用一块橡皮擦去画纸上的铅笔线条,擦过的地方什么都没有留下,连尘埃都不剩。
血月战场边缘空了一大片。
那片空旷里没有星辰,没有残骸,没有光,没有暗,只有一种纯粹的“什么都没有”。
天关之内,道则光幕剧烈震荡,光幕表面泛起一层又一层涟漪,涟漪从中心向外扩散,扩散到光幕边缘时,光幕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裂纹很细,细到如同发丝,可它实实在在出现在了那面由大宇宙亿万年积累支撑的道则光幕上。
光幕前,黑羽抬手,离落天刀自他手中飞出,刀身插入光幕内侧地面,刀身上的纹路一条条亮起,光芒沿着光幕蔓延,将那一道裂纹暂时压住。
他做完这些,抬头看向光幕外的战场。
陈光也在看。
夜云青站在他身旁,陈璐驮着昏迷的何庆樱立在他身侧。
他的眉心轮回古字在发光,玄庭经自行运转的速度比方才又快了几分。
光幕外的战场上,亿万血凰虚影已被震散大半,余下的缩回血凰炉中,化作七层血焰,一层叠一层,在炉口处翻涌。
堕落血凰祖被震退了。
祂退得很远,退出了不知多少距离,退到了血月战场深处那片暗红色的天穹之下。
祂脚下的大地塌陷了一大片,塌陷处的暗红尘土扬起,尘土在虚空中散开,露出下面一片空洞。
空洞里什么都没有,暗红大地下面本该有岩层、有地脉、有沉积了无数年的战场遗骸,可此刻那里什么都没有,被刚才那一撞的余波从存在层面抹去了。
堕落血凰祖稳住身形。
祂头顶的血月虚影暗了些许,周身血光也跟着暗了下去。
但祂的气息仍盛,帝路巨头的底蕴不是一撞就能动摇的。
祂手中的血凰炉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裂痕从炉口向下延伸,延伸了约三寸长,裂痕边缘有金色的光点在残留、明灭,那是陈玄庭的力量残留,是龙象之力在血凰炉上留下的痕迹。
堕落血凰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痕,眼中有如山般的凝重,然后祂抬起头,望向对面。
陈玄庭屹立在原地,身躯伟岸如苍天,像是一尊无上大帝临世,禁忌之力席卷八荒六合,威压古往今来。
祂脚下的暗红大地自行平整,法则在祂脚下自行排列,虚空在祂周围自行稳定。
就好像,他是一切法则,一切道则,一切秩序的主宰。
堕落血凰祖看着祂。
血月悬在祂头顶,血光垂落,将祂整个人笼罩其中。
祂抬起血凰炉,炉中七层血焰同时亮起。
陈玄庭刺出了一枪。
这一枪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枪尖在虚空中移动的速度,慢到天关内修为低一些的修士都能看清轨迹。
可慢只是错觉。
枪尖所过之处,虚空自行生成龙象纹路,纹路从枪尖两侧向外蔓延,蔓延成两条平行的金色长线,长线之间是枪尖划过的轨迹。
纹路蔓延的地方,法则被重写了。
原本的法则在龙象纹路面前像是被拔高了一个层次的存在。
同样的法则,可层次不同,就像凡铁与玄钢的差别。
凡铁放在玄钢旁边,不需要碰撞,不需要压制,它自己就矮了一头。
血月战场上的血光在龙象纹路面前,就是凡铁。
血光退缩了,从枪尖所过之处向两侧退缩,退到龙象纹路的范围之外。
纹路范围内,虚空中残存的暗红色被驱散,露出虚空本来的颜色,一种深邃的、几乎接近黑色的靛蓝。
堕落血凰祖出手了。
祂将血凰炉向前推出,七层血焰从炉中涌出,一层叠一层,形成一道七层火焰壁障,每一层血焰代表一世,每一世都蕴含着祂在那个时代积累的全部涅盘之力。
第一层血焰迎上金色长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