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大地上,飞仙教太上古祖的身影仍立着。
脊梁挺直,像一座永远不会倒下的丰碑。
可他的眼睛闭着,再也不会睁开了。
天关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飞仙教众修士跪伏在地,有人以额触地,肩膀剧烈耸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们怕一出声,就会惊扰那道站着逝去的身影。
何庆樱双手捧着飞仙剑。
剑身上的封印纹路一层层重新浮现,把仙光锁了回去,莹白的剑体一点点黯淡,像是也随它的主人一同睡去了。
她的眼泪无声淌落,砸在剑身上,被那层残余仙光轻轻一托,化开。
有些东西,只能你去背负。
古祖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
可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黑羽沉默收刀,离落天刀归鞘的一声轻响,在这死寂里显得格外刺耳。
天凤道人轻叹,涅盘之火在他掌心明明灭灭。
恒幽闭着眼,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松开。
她护了一路的人,却无法护住所有人。
今日,或许她也要战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人群动了。
一道身影从老辈强者中缓步走出。
灰扑扑的长袍,洗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袍角磨出了毛边。
他走得很慢,脊背佝偻,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脚落在暗红大地上,却激不起半点尘埃。
他越过了黑羽。
越过了天凤道人。
越过了恒幽等近道者。
一直走到天关门户之前,停下。
忘古兄!
一声惊呼自身后炸开。
那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辈近道者,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指尖却只捞到一缕风。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喊第二声,可那道灰袍身影已经抬脚,跨出了天关门户。
亿万条秩序神链在他身侧自行分开,金白色的光芒垂落下来,像是天关在为这位老者送行。
他一步踏出,就站在了血月战场上。
站在了那七道身影之前。
天关之内,黑羽的瞳孔骤然一缩。
秦忘古……
天凤道人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寂灭时期的人。他居然还活着。
他不该出去的。恒幽睁开眼,另类成道,道果不圆满。他出去,就是死。
他知道。
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辈近道者声音发颤,他比谁都知道。
秦忘古站在暗红大地上,抬起头。
天穹之上,那道被撕开的裂缝仍在缓慢扩张,混沌气翻涌倒灌,暗红发黑的雷霆在裂缝边缘游窜,像一群受惊的蛇。
七道身影立于裂缝之前。
黑犭闭目,甲胄上那些用破碎世界残骸锻打的甲叶静静垂着,符文不再蠕动。
血遈九对翅膀收拢,金红长枪斜指大地,枪尖那点微缩太阳仍在燃烧、坍塌、轮回。
白虓眼中鬼火跳动,胸腔那个巨大的空洞里,有风声穿过去,呜呜作响。
天刀老祖横刀而立,雪白天刀干净得令人心悸。
阴阳古教古祖胸口那个前后透亮的大洞还在涌血,黑白二色的血液滴落在暗红大地上,嗤嗤地腐蚀出一个个小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