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踏出阵列的那一刻,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暗红天穹下,那道身影向前走去,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落下都让脚下的星骸碎裂一层。
他的脊背挺拔如岳,浓密的黑发在狂风中肆意飞扬,一双眸子中仿佛有大星在沉浮、有日月在轮转、有混沌在翻涌。
灿金血气从体内涌出,铺天盖地地弥漫开来,所过之处那些碎裂的星骸被裹挟着向两侧卷去,露出一条直达天地尽头的通道。
那股血气太过炽烈,太过磅礴,像是千百颗太阳同时升起,将方圆不知多少亿里内的暗红天光都压成了金色。
他走过的轨迹上,那些正在缓慢愈合的虚空裂痕被血气灼烧,裂开更大的口子,又在血气的余劲中重新凝固。
陈光立在金红色壁垒前方,右脚抬起,一步跨过。
在他脚尖触及擂台内部那无垠星空的瞬间,龟甲猛然震动起来。
墨青与暗红的纹路在同一时刻炸开耀眼的光芒,像一头沉睡的凶兽被人狠狠踩中了要害。
血光从龟甲中心暴涨,将整片暗红天穹都染成了猩红之色,那些纹路疯狂流转,发出尖锐刺耳的嗡鸣,仿佛在质问、
为什么是你?你不该被选中。
整片血月战场都在震动。
不是那种余波扫过时的摇晃,而是从深处、从根基处传来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存在隔着无尽时空落下了目光。
暗红天穹上裂开无数道缝隙,每一道缝隙中都有暗红的光芒在翻涌,那些光芒凝聚成一只只模糊的眼睛,漠然俯瞰着下方那道金色身影。
陈光站在擂台上,抬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凝聚的眼睛,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目光穿过那些暗红的缝隙,望向更深处,仿佛在与某道不可名状的视线正面相撞。
就在这时,龟甲上冒出了金光。
最开始只是一缕极细的金色纹路,从龟甲底部缓缓向上蔓延。
那些血色的纹路疯狂扑上去想要将其压灭,但金光纹丝不动,反而越涨越高,越铺越广。
墨青色的龟甲表面被金色侵蚀了一小片,金色与血色在龟甲上各自占据一方,分庭抗礼。
金光所过之处,那些暗红的纹路被压得向内收缩,无法再靠近分毫。
天穹之上,暗红闪电开始劈落。
每一道都长达不知多少万光年,贯穿了整片血月战场的上空,将那些悬浮在极远处的星辰群击中。
数以亿万计的星辰在闪电的冲击下同时炸裂,碎裂的星核与熔岩在虚空中划出无数道刺目的光痕,爆裂的光芒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将整片暗红天幕照得如同白昼,又迅速暗下去,留下一片由碎裂星尘组成的灰蒙蒙的雾霭。
一道又一道身影在天穹尽头浮现出来,面容模糊不清,但每一道都如同一座完整的大宇宙横亘在虚空之中,散发的气息隔着无尽时空都能让人感到窒息般的压迫。
血月天关震动了。
这座屹立在宇宙时空深处的无上雄关,城墙表面所有的法则纹路同时亮起,一层接一层,从底部到顶端,从内墙到外墙,数以亿万计的纹路交织成一张镇压天地的巨网。
巨网向外扩散,将外围战场正在震荡的虚空强行稳住,那些正在崩塌的星域被定格在半途,那些碎裂的星骸被压回原位,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整片战场捏住、按住、定住。
与此同时,一件又一件至高兵器从大宇宙阵列后方升腾而起,全面复苏,至高道则的力量在虚空中交织碰撞,与那些天穹尽头的身影隔空对峙。
血月一方的天骄们面色煞白。
有人手中的兵器无声滑落,有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那双眼睛中翻涌的已经不是战意,而是恐惧。
血月阵列中那些压低了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那是……至高吗?”
“不止……有更高层次的东西……”“
我们……还在这里……”
他们的目光望向血月领头者,像是在等待一个解释、一个命令、一个能让他们安心的话语。
双方近道者的眼神也变了。
黑羽手中的离落天刀赤光大盛,刀身周围的虚空被灼烧得向内塌陷,像是有一整座沉寂了许久的宇宙正在缓缓苏醒。
他立在那里,青宝石般的眼眸中没有波动,只有一种冷到极致的平静。
对面的血月领头者手中,那杆暗红战戟发出低沉的咆哮,戟身表面的纹路一层接一层地亮起,像一条正在苏醒的魔龙在嘶吼。
两件至高兵器的气息在虚空中无声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让周围的空间扭曲、碎裂、重组。
金红色擂台上的陈光看着龟甲上那片正在扩散的金光,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穹尽头那些模糊的身影,然后收回目光,落在血月阵列中某个正在颤抖的身影上。
龟甲的血光已经落定了。
那道暗红光柱精准地罩住了血魅。
血魅站在阵列中,嘴唇颤抖着,手中的长刀在止不住地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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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了张嘴,声音像从碎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不……不是我……我不去……”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同族,眼中带着乞求,却没有一个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