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句诗的余音散尽。
白鹿书院道子收回了目光,那卷泛黄的书册被他重新攥进袖中。
岳麓书院那位年轻道子退后半步,周身浩然正气已经彻底平息下去,像潮水退尽后露出的礁石,沉默而坚硬。
血月阵列那边,有人笑了一声。
诗写得不错。可惜人没了。
无涯书院?没听过。倒是这两个念诗的,念完了也不上去,光站着有什么用?
大宇宙的天骄,一个接一个地送死,送完了还有人写诗送行。这是打仗还是唱戏?
笑声稀稀落落地从血月阵列中传出来,不算响亮,但每一句都扎在耳膜上。
我操你!
阵列中有人暴起,是一尊来自南域某座刀道宗门的天骄,手中长刀已经拔出半截,刀刃上的寒芒在暗红天穹下炸开一道刺目的光。
但他没能冲出去,旁边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死死按在原地。
老子忍不了!他们杀了人还要在这吠!
忍不了也得忍。旁边那人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冲上去就是第四场送死。
南域刀修挣扎了两下,最后将长刀狠狠插进脚下的星骸中,刀身没入碎石大半截。
他没有再说话,但那口气堵在喉咙里,涨得他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来。
阵列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更多的人被血月那边的话刺到了,开口回怼的声音此起彼伏。
你们那边死了三个了,赢两场就觉得自己行了?
虐尸的那位呢?叫出来再打一场,我跟你打。
六臂的那个倒是想叫,可惜被烧得渣都不剩了。
你们那龟甲挑的对手,一个比一个歪。血月拿出来的东西,还能挑血月自己的对手?下三滥的伎俩。
血月阵列那边也不甘示弱。
输了就怪龟甲?你们大宇宙的天骄就这么点出息?
前三场都赢了?你们那边一共才赢了几场?算数都不会?
两个被割头的,一个被撕成两半的,还有一个自己烧死的。你们这叫什么天骄?送人头倒是挺整齐。
六臂的虽然死了,但人家死之前至少把对面拉下去垫背了。你们那个写诗的倒是会写,可惜写完了人也没了。
骂声越来越密,从三言两语变成两边阵列同时开火。
大宇宙这边有刀修拔了半截刀怒吼,血月那边有人笑得前仰后合,还有人竖起手指朝这边比划。
整个战场上空全是交错的对骂声,像两片正在互相碾压的雷云,噼里啪啦地崩着火星。
暗红天穹下,那片空旷的擂台星空还在金红色壁垒内缓慢飘着细微的光尘,而壁垒外已经炸开了锅。
够了。
血月领头者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铁板压下来,两边阵列的骂声同时矮了一截。
他站在阵列前方,暗红长袍边缘被风卷起又落下,那双被雾霾笼罩的眼睛扫过大宇宙阵列,语气平淡:输了几场就急成这样。你们大宇宙的天骄,就这么输不起?
这句话落下去时,阵列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开口反驳,但那种压在胸腔里的东西比之前更沉了。
有人攥紧了手中的兵器,指节泛白;有人别过头去,牙关咬得腮骨绷出一道棱;还有几位书院弟子站在一起,握着笔杆的手没有动,但袖口被攥出了几道深褶。
黑羽淡淡开口:“继续吧,希望你们等下还能笑得出来。”
血月领头者没有再开口。他退后半步,微微抬手,朝暗红天穹上那枚龟甲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龟甲表面的纹路开始第四次流转。
这一次它转得比前三次都快。
墨青与暗红的纹路在龟甲表面飞速交织,像一条条正在被拉紧的线。
探查之力涌出时带着一股凌厉的干脆,不再迟疑,不再摇摆,笔直地扫过大宇宙阵列,掠过三排、四排、五排,最终在一道身影上猛然收束。
血光绽放。
那道身影很高,肩背宽阔,周身始终缠绕着一层稀薄却永不消散的混沌气流。
混沌气在他体表缓慢翻涌,像披着一件由灰白雾气织成的外袍。
当暗红血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那些混沌气猛地向内收缩了一瞬,随即炸开。
以他为中心,一圈灰白色的涟漪向外扩散了数万里,沿途将脚下的星骸碾成齑粉。
昆天没有回头,没有开口,一步踏出。
他跨过金红色壁垒的姿势很随意,甚至没有像前面几场那样先报号再入场。
他的脚步落到那片无垠的星空之中时,脚下的星骸碎片猛地向下塌陷了一圈,裂痕以他足尖为中心向外蔓延,像蛛网一样铺开,将整片星空都覆盖了一层细密的纹路。
那些裂痕中渗出的不是碎石,而是混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