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靠着床头,膝盖支着一本翻开的诗集——是她自己写到一半的稿子,最近一直在改一首关于春天的长诗。
德里克本来该坐在书房处理一些卫队那边交接的文书,可他没有去书房。
他洗完澡出来,站在卧房门口看了她一眼,然后径直走过去,坐到了床上。
坐到了她的身后。
他撑开膝盖,把她整个人圈进自己的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里,目光落在她膝盖上的诗稿上。
“今天不忙公文?”辛西娅有些意外。
“明天再看。”他说。
“……明天再看?”她不可思议地笑了一下,“你?”
“嗯。”
她眨了眨眼,没再问,然后翻了一页。
德里克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鼻尖埋进她颈侧。
她身上有沐浴后的鸢尾花的香味,淡淡的,混着一点墨水气。
他抱着她,过了一会儿,他垂着眼,看着她稿子上某一行字,忽然开口。
“念给我听好吗?”
辛西娅偏过头看他:“念诗?”
“嗯。“
她笑了:“你想听哪一句?”
“随便。”
辛西娅想了想,翻到稿子最前面的一页,那是一首她还没改完的精灵语短诗,最近一直在打磨。她垂下眼,轻声念了出来。
她的精灵语是地道的——她毕竟是半精灵,从小就在两种语言里长大。诗在她的口中流出来时,几乎像是另一种乐器在演奏。
德里克闭着眼听,他听不全懂——他的精灵语只学到能应对外交场合的程度,那种夹杂着古典语法和诗人惯用的省略的句子,他需要费一点力气去拼凑意思,但他喜欢听她念。
她念完了,转回头看他。
“想听翻译吗?”
“我自己念一遍。”他说。
辛西娅挑了下眉:“你?”
“嗯。”
她把稿子递过去。
德里克接过来,垂着眼,认真地念了起来。
他的精灵语口音很重,是非常典型的北地人类口音——硬,沉,每一个长元音都被他不自觉地缩短了一点,像他平日里发号施令的方式。
诗在他的口中失去了那种行云流水般的轻盈,变成了一种很扎实的、像砖石垒起来的东西。
辛西娅听着,没忍住笑。
“你这一句的音调不对。”她伸手指着稿子上某个词,“这个字,你要把尾音往上挑,不是直接落下去。这是吟唱诗体,不是公文。”
“……我知道。”
“那你重念。”
德里克重念了一遍。
依然不对,辛西娅笑得肩膀都在抖:“你这不是精灵语,你这是北地军令版精灵语。”
德里克瞥她一眼,把稿子放下,转手把她下巴抬起来。
“那你教我。”他说。
辛西娅还在笑,眼角弯着,正要开口,他低头吻了她。
吻得很深,比早上分别时更温柔,比刚才他抱着她听她念诗时埋在她颈侧的鼻尖更黏,比他过去任何一次的亲吻都多出一点什么东西——
某种缠绵。
某种渴求。
某种他没有用语言说出来的东西。
辛西娅在那个吻里愣了一下。
过去德里克的吻总是有节奏的——克制起头,逐渐放任,欲念被他压在最底层。
他吻她时永远像在守着某种规矩,哪怕婚后那条规矩已经不存在了。
可今晚这个吻不一样。
今晚这个吻里,没有规矩。
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要把她从里到外都吻进自己的渴求。
她回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