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习惯他在她弹琴的时候安静地站在不远处听。
&esp;&esp;习惯他那条丑的要命的围巾——谁来告诉她北地贵族的审美教育真的那么随意吗?
&esp;&esp;习惯他在她搬运重物时不声不响地走过来接过去,然后用一种“这不算什么”的表情把东西放好,即便作为冒险者,其实这对她而言并不难。
&esp;&esp;一些只属于两个人的、不需要解释的小习惯出现了。
&esp;&esp;比如,他每次巡查经过千面之家时,会在门前的橡树下停一步。
&esp;&esp;比如,她每次弹完琴收工时,会朝营房的方向看一眼。
&esp;&esp;比如,他们在人群中碰面时,不需要打招呼,只需要交换一个眼神。
&esp;&esp;有些人感觉有些兴奋——比如赛伊斯,他喜欢看爱情故事,吧台下面的十五本昂贵的精装小说证明着这些。
&esp;&esp;万幸她不知道她哥什么情况。
&esp;&esp;有些人感觉牙酸——比如格伦,让一个注定孤寡的牧师当爱情保镖到底符不符合费伦牧师保护协会的条例我们暂且不讨论。
&esp;&esp;好在他是个好人。
&esp;&esp;所以他开始在排班表上做一些微妙的调整——比如让德里克负责的巡查区域“恰好”覆盖辛西娅常去的几个地点,比如在需要协调竖琴手配合的任务中“恰好”指派德里克作为对接人。
&esp;&esp;德里克发现了,但没有说什么。
&esp;&esp;格伦也知道他发现了,也没有说什么。
&esp;&esp;两个人之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沉默。
&esp;&esp;兄弟,我已经尽力了,婚礼记得让我坐主桌。
&esp;&esp;好吧,费伦的婚礼不摆酒,让我们忘了这段。
&esp;&esp;那天是一个寻常的午后。
&esp;&esp;无冬城的集市刚刚恢复了部分运营,虽然规模远不如战前,但摊位上已经有了新鲜的蔬果、腌肉、奶酪和各种日用品,人来人往,嘈杂而生动。
&esp;&esp;德里克在集市巡查,辛西娅在旁边的广场上为聚集的市民弹奏午间的小曲——这是她自发组织的活动,每隔几天一次,用音乐来缓解人们在漫长重建中积累的疲惫与焦虑。
&esp;&esp;效果很好——毕竟她曾经也是表演一天的报酬顶卫队长一个月薪水的艺人,每次她弹琴的时候,广场上都会聚起一小群人,有的坐在台阶上听,有的站在摊位旁边听,有的只是路过时放慢了脚步,在琴声中停留片刻,然后带着一个稍微轻松一点的表情继续赶路。
&esp;&esp;德里克站在集市边缘,背靠着一根柱子,目光在人群中例行扫视,耳朵里却不可避免地灌满了从广场方向飘来的琴声。
&esp;&esp;像是初见,又不像。
&esp;&esp;一个卖奶酪的摊贩——本地人,中年妇女,嗓门大,性格爽利,一边切奶酪一边朝他努了努嘴。
&esp;&esp;“骑士大人,那边弹琴的姑娘,是你媳妇吧?”
&esp;&esp;德里克的手在剑柄上紧了一下。
&esp;&esp;“什么?”
&esp;&esp;“就那个弹琴的,半精灵,长得特别好看的那个。”摊贩大婶用刀指了指广场的方向,语气里是过来人的、笃定的八卦热情,“我看你们天天在一块儿,她还老给你送吃的,不是你媳妇是什么?”
&esp;&esp;德里克张了张嘴,想要否认,但话到嘴边,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esp;&esp;说“不是”?
&esp;&esp;那是什么?
&esp;&esp;说“只是朋友”?
&esp;&esp;连他自己都不信。
&esp;&esp;说“还没有确定关系”?
&esp;&esp;喔,这种暧昧不清的措辞从一个圣武士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就要回去抄圣典。
&esp;&esp;他的沉默持续了几秒——对于一个习惯了果断决策的卫队长来说,这几秒已经足够漫长。
&esp;&esp;摊贩大婶显然把他的沉默解读为了默认,笑得更加灿烂了:“哎呀,卫队长还害羞呢!我就说嘛,那姑娘对你那个好法,不是媳妇才怪了。”
&esp;&esp;德里克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esp;&esp;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用明确的方式终结这个话题,余光却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esp;&esp;辛西娅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演奏,正抱着琴从广场那边走过来。
&esp;&esp;她走到近处,显然听到了对话的尾巴——以半精灵的听力,她大概听到的比尾巴多得多。
&esp;&esp;摊贩大婶看见她,眼睛一亮:“哎,姑娘你来了!我正跟你家卫队长说呢,你们什么时候——”
&esp;&esp;“苏珊大婶,”辛西娅笑着打断她,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给我一块那个羊奶酪,就上次那种。”
&esp;&esp;大婶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开始热情地推销起自家的奶酪。
&esp;&esp;德里克站在一旁,看着辛西娅和摊贩大婶有说有笑地讨价还价,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
&esp;&esp;辛西娅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