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郁月生手机就在响了。
齐倦也凑过去,看了眼学校的毕业生录取榜——
韩潇考了个二本,他自己已经很满意了,但是他妈妈不太同意,想让韩潇再来一年。成绩刚出来他们俩就在家里争吵,也不知道结局会是怎样。
程愿愿因为高考时心态不好,考砸了准备复读;
陈葛欧则向来成绩差,准备找个职高混日子,成绩出来就在家里被迫体验男女混合双打。
……
左子明呢准备去当兵,他想让以後过得好点,但又舍不得唐念,还找齐倦喝酒痛哭了一晚上。
只是郁月生全程都搬着个凳子坐在旁边监督齐倦,左子明不敢抱齐倦哭,就只能抱着桌子腿哭,坐在地上嚎得可伤心了。齐倦也被他搞得哭笑不得。
好在,第二天一早,左子明打电话过来说,他和唐念表白成功了。女孩准备等他,他就又笑得屁颠屁颠跑去当兵了。
池隐考了外地的大学,那学校离上海很远。其实池隐成绩很好,报个本地名校是没问题的,不知道为什麽选择了人生地不熟的城市。
说起来,这次回来,齐倦和池隐仅在学校见过一次,池隐招呼也没打就匆匆离开,不知道是在躲齐倦什麽。
不知道他们以後还会不会再见面了,大概率是不会了吧。
黑衣人也没有再出现了,其实齐倦并不知晓他是谁。
但是黑衣人在临走前,跟齐倦打了招呼,像是以示郑重:“好好过吧齐倦。我已经看了你两世了,厌烦了已经。以後就不陪你走了。”
“你去哪里呢?”齐倦问他。
“我不知道。如果我没有归宿怎麽办?”这还是齐倦第一次听黑衣人话里带着自嘲,“没有人期待我的话我该去哪呢?”
“留下来啊。”齐倦说。
“我厌烦了。”黑衣人如是道。
“哦。”齐倦也不强求,想了想说,“好吧。也谢谢你带我回来,不然的话我也没办法再跟老师在一起了。”
“在走之前,我能问你个问题吗?”黑衣人低垂着头,似乎有些忧伤。
“你说。”齐倦有些疑惑。
“你对池隐……”为了掩饰自己不是只想听这一个人的事情,黑衣人继续道,“陈葛欧,程愿愿等等,这些伤害过你的人,你怎麽看?会记恨他们吗?”
“我无所谓。”齐倦几乎没作思考,笑了下说,“既然是不重要的人,他们可以碾死我,却不会真的打击到我。”
黑衣人哑了很久没说话,齐倦再想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就已经消失了。
去哪里呢?
他回到了医院,找到了他的妈妈陈凝。可女人依然在世,也没有和黑衣人达成过契约关系,女人根本看不见他。
黑衣人往里屋走去时,身上的僞装衣服也渐渐褪去。他在阳光底下回到了年少时的那般样子。
脸圆圆的,皮肤也很干净白皙,看起来就像是谁的邻家弟弟。
病床上,陈凝乐呵呵地吃着苹果,她在医院被照顾得很好,整个人因为长期不运动都有些发福了。
床头柜上摆放着一叠池隐的照片,可是她看着电视,根本没有拿起来看一眼。
黑衣人,或者说是两世之前的池隐,走了过去。
他安安静静地蹲在了地上,将胳膊和侧脸趴在陈凝的膝盖上,像是小时候一样,舒适地闭着眼睛,听着妈妈随意哼着的小调。
阳光应该很温暖吧,他笑了笑。
过往一切像是云烟,在眼前掠过。
“妈妈,如果可以,我好想回到13岁以前。那时候我挑食,总嫌你做饭不好吃,每次都剩好多,你一边往垃圾桶里倒菜一边骂我浪费。如果能重来,我肯定会好好吃完。”
“我真的做过很多错事吗?”
“如果他能记恨我就好了,也比现在好,不会有人记得我了。”
“挺好的呗。挺好的。”
阳光底下还能看到妈妈的裤子上面有几团起球,他碰了碰,想将它们揪掉。
但是一直碰不到。
“哎。”
然後,他颤抖着,粉碎了自己的魂灵。剧痛之中,一切的一切,都将化作阳光底下璀璨却渺小的齑粉。
在他完全泯灭于世间之後,风吹散了一地照片。
陈凝对着空气傻笑着,喃喃了一句:“宝贝池隐……”
可他不会再听到了。
一切的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