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其垂着头,跟在後面叫了声小姑。
女人一巴掌拍在陈葛欧背上:“丢人。你这脸也是活该,我都听说了,是你先挑事找人麻烦,你还连累浩子,你好意思麽你,你们打谁了?妈带你上人家里给人道歉。”
“他妈妈还挺好的。”齐倦跟郁月生说了句。
“嗯。”
女人的巴掌又闷又响,陈其还在拉架,被空调风吹散的白纸都飞出来,现场一片混乱。
“我不去。”陈葛欧挣扎着,衣领都被他妈扯歪了,目光忽然瞥到旁边,手一指嚷道,“道个屁歉。就他俩,他们俩同性恋,恶心死人了。”
他一嗓子吼得大声,警察厅里的几个人都微微愣住,机械地往他指的方向看去。
齐倦本来还在做吃瓜群衆,莫名地跟一屋子人对视了一眼。
“我……喝口水……”齐倦假装淡定地端起手边的纸杯喝了一口。
你们继续吧……
指腹将杯身攥紧,脑袋也低垂下来,马丁靴的後跟紧挨着瓷砖缝,慢慢蹭着。
随便吧。想怎麽说就怎麽说。
早就习惯了不是吗?
生活里的突然变故,从来都是不打招呼,我又不是被偏爱的那个。
不被理解的时候,那些绞进脑仁里的腌臜词汇,从来都是说者轻松。
空气似乎凝固了半分钟。玻璃门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都清晰起来。
警察厅里,空调的热风在吹着桌上的资料页,带着纸张翻动的窸窣轻响。谁的杯子倾了,歪倒在桌子边缘,流出热水。
陈葛欧他妈拎着陈葛欧耳朵,抡起巴掌往他身上抽:“人家怎麽了关你什麽事,就你事多是吧?还说脏话,活得不耐烦了。”
“哎哟。”陈葛欧疼得龇牙咧嘴,眼镜腿都被扯歪了。
杯子被扶起放回了桌上,墙壁上的钟摆又继续滴滴答答走动起来。陈葛欧在那一嗓子一嗓子嚎哭,有两位看不下去的走过去劝说。
旁边的某位女警小姐姐蹲下身来,在齐倦身边道:“真的吗?”
“……”齐倦不自在地垂着小脑袋,不去看她,“是他说的那样。”
想了想,他鼓足勇气,擡起头喑哑道,“但是只是我在追着人跑,他还没有同意。”
周围还是十分吵嚷,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女警,眸里甚至带着些敌意。神经绷得紧紧的,指尖毫无血色,几乎下一秒就要拉着老师跑出去。
“是在一起的。”郁月生打断他。
女警小姐姐淡淡笑起来,温柔道:“我刚刚就想问了。你们看起来挺般配的,能在一起就挺好的,加油啊。”
像是惊蛰时节降雪很小,来不及落地就已经融化,荒芜里绽开新生的嫩芽。
“……”齐倦微微诧异,手扶着板凳,甚至後躲了毫厘,好半晌才抿抿唇,神游似的“嗯”了一声。
女警小姐姐说:“没什麽的。不用太在意世俗和偏见。自己过得舒服就好。”
“谢谢。”这句是郁月生说的。
陈葛欧妈妈走过来,不好意思道:“老师,还有齐倦同学。对不起。我会回去好好管教他。以前我们家长不在身边,这小子都给他爷爷奶奶惯坏了。”
女人觉得愧疚,继续道:“这麽晚了,也不知道你们晚饭吃没吃,我请你们吃个饭吧,代陈葛欧丶陈其给你们道个歉。”
齐倦想了想:“不用了。我妈妈还在等着我们。”
女人说:“你们从哪边过来,我送你们回去。”
齐倦摇摇头:“也不用。就这样吧。”
回去的路上路灯昏黄,从开着空调的警察厅里面出来还是挺冷的。
先前的女警小姐姐给他们找了把伞先用着,说等天晴了,路过警厅门口的时候再还回去就好。
郁月生想起来陈葛欧的鬼畜视频,问齐倦:“视频发了吗?”
“被他妈妈打岔打掉了。”
“那还发吗?”郁月生问。
齐倦转了转手里的雨伞,路灯的橙光透进来,伞面都染着暖色。
他仰头看了看,收回视线,淡笑:“懒得发了,让他滚吧。”
这话说得糙,但是郁月生知道崽崽心里其实还是很善良。
是齐倦放过了陈葛欧。
路边的车辆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灯河投落而来。那时他的脸忽明忽暗,眸子里却盛着柔和的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