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感的齐倦还是捕捉到了,姑姑的话语里掺着“病情恶化”丶“扩散”这样的残忍词汇。
擡起头时,撞上了郁月生看着自己的丶心痛的眼睛。手很稳,但是捂得他耳朵疼。
齐倦轻轻扯了一下笑。
挺正常的,是癌细胞扩散到骨髓了呗。我上辈子就见过自己的CT图啦,黏膜那块红飘飘的,跟插满小彩旗似的。
齐倦在心底闷闷想着。
本来没什麽感觉,就是那双手着急地捂住了他的耳朵,整个世界都闷闷的不太真切。也让他少听了好几句难受的话。
是在怕我知道?
在那一瞬间里,心里好像也被捂热了一下。
让他感觉,笑的时候,也好难过,是突然舍不得的那种。
蔡琪月说:“医生有说还剩多久吗?我想联系一些家里的亲戚都过来看看他。”
姑姑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千万别告诉倦倦啊。他……”
齐倦想了想,也歪歪头,伸出漂亮的手,捂了一下郁月生的耳朵。乌黑的眸子亮晶晶的,漾着宠溺的笑意。
“别说了。”一个疲惫的声音在窗边响起。
姑姑後半句还没说完。
可郁月生还是不放心,知道还是会漏掉些句子钻进崽崽的耳朵里,生怕这最可怖的一句他藏不起来。
他终是忍不住,硬着头皮爬起来了。颈侧还带着齐倦吻过的红印,整层皮肤都要薄得渗出血。
第一句口好开,但从站起来的一瞬他就突然不知道要说什麽了,他感觉自己已经社会性死亡,手指都紧张得攥紧。
蔡琪月和姑姑僵化在原地,正死死盯着他。
说是熟悉,但其实她们只是齐倦的家人,对他而言还是很陌生。
齐倦也赶紧爬起来。
姑姑捂着嘴,眼睛里还带着红血丝:“你们——”
本来是想问你们在那干嘛?但她脑子里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聊了什麽。那个正在被讨论的丶“不能告诉”的当事人还站在这,面容平静地盯着她。
姑姑又慌张又难过,焦急地把手上的病例单往被子里塞,眼睛都不敢移开人:“倦倦……”
齐倦只是胳膊撑着床沿,身子还倚在床头柜上。他是真想站直,可他现在胃痛还有残馀,还没缓过劲来。
只好勉强扯出一抹笑,假装轻松地挥挥手:“嗨。姑姑。妈妈。小池安同学。”
池安本就不想写作业,听到齐倦打招呼,跟听到下课铃似的飞快地奔到他怀里,瓮声瓮气道:“哥哥。”
齐倦擡手揉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
蔡琪月不安地皱起眉:“你都听到了?”
姑姑也红着眼,她整日以泪洗面,不知道憔悴了多少。
齐倦歪歪头:“听到什麽?”
蔡琪月:“……”
姑姑:“……”
“你们有在聊天?”齐倦打了个哈欠,没心没肺道,“我们刚才正在玩着呢,在床肚里滚了几遭。我戴着耳机听着歌,都还没在意你们在说什麽。”他轻笑了一下,“都怪老师,还把我耳朵捂严实了,歌就贴着我耳膜,吵死了。”
齐倦窸窣站起身,搂住郁月生的颈侧,飞快地吧唧了他一口。
嘴巴柔软温凉,故意亲他脸颊亲得很响,紧接着,混着喘息的低低笑声漫进他耳窝里。
齐倦略带粘稠的嗓音近在咫尺,潮潮湿湿的:“老师,你好讨厌啊。”
郁月生撇过视线,心跳还没缓过来,整个人都要木了。但当配着他颈间的吻痕,就有点像是不好意思的表现,那齐倦说的就有点可能了。
再加上齐倦睡不着觉时候要听歌,口袋里天天塞着耳机。爬起身前他还故意把耳机线扯出来一截,可能性再加一些。
其实他觉得,跟郁月生说自己什麽都没听到,不太可信。他确实听到了点,但是能瞒得住的两位就先瞒严实了。
郁月生不会拆穿他的。
至于怎麽解释会在床肚里,他是懒得多想了。难不成还说是吵架,气得胃痛得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