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脾气还不小。”有人说。
“别管他,他下午连自己亲弟弟都打。”谁又插了一句。
齐倦背过身子面向墙壁蜷了起来。
不理会衆人的闲话,他躲在角落里,将手探在外套里面碰了一下伤口,刀口处好像和衣服粘黏了。他拈起手指头,想将衣服拨开些。
只掀了一点点,皮肉撕扯开的破裂声音都落在耳膜里。眉头痛苦地皱了起来,他张着嘴巴深深喘着气。
想来,应该是时间久了血也结痂了,完全挨不得,稍动一下就会有撕扯的痛感,细细密密的冷汗爬上了额间。
他干脆深呼吸着松了手。也不可能当着陌生人面掀衣服检查的,就由着它痛吧,有机会洗热水澡的时候再弄。
也不知是靠着什麽信念才能在郁月生面前要死不活地撑那麽久。他现在就觉得床板也很软,身上的筋骨血肉软乎乎地往里陷。
……
回想起傍晚的时候,狱警已经不建议自己待进来了,翻翻档案说是没必要。
监狱里面也是有人道主义的,孕妇犯了事是可以暂予监外执行的,重病同理。
还特麽是他自己笑着强调:“我没事。”“刚才门口吵架听到没,那就是我在吵。”闷咳几声後,低笑,“换班了?你可能不知道,刚才那送医的那傻缺玩意儿也是我揍的。求你把我关起来吧。判吧往重了判。”
换班的狱警被他说蒙了,调调监控,跟医院确定了一下。
“真不征求一下对方谅解?”
“不用。”
“也不找个律师什麽的?”
齐倦摇摇头。
“那得拘留五天思过,医药费也要赔一下。”
……
手指将衣服攥紧,齐倦闭上眼睛蜷缩成一团。他也不知道怎麽去熬,现在就只能想着,要是有谁能给他打管止痛针就好了。
艰难地熬过了晚饭时间,到了九点多的时候牢里已经熄了灯,就只有惨淡的月光照射进来。
将手捣成拳头压在上腹时,胃部那块好像是在伴着呼吸低幅度的起伏着,稍微用点力度就软绵绵的好像能按到底,咕噜噜响了一下後,他就把身子转过去了。
偏头是个陌生的人,他只觉得很不自在。偏偏旁边那人翻了个身,又将沉重的胳膊搭在他身上,齐倦赶紧把那粗胳膊推开了。
灰尘的味道,还有此起彼伏的呼噜声皆是迎面而来。他甚至在想,角落里面会不会藏着蜘蛛蟑螂?
在他的印象里,自己很少这样早睡过。晚上吃集体饭的时候,他也没吃东西。
一是他现在本就处在禁食期,二是源自精神上的崩溃,看到吃的会条件反射,转过身就想吐出来。
脸枕在胳膊上时,胃里的绞痛愈渐明显,虽然静躺了很久,思绪也放空了,但也还是无法入睡。
额间布着细密的冷汗,他觉得受不了了,就抠了几颗胃药逼着自己吞下去。
接着又开始低血糖泛恶心,爬起身来时才意识到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这个时候他就特别想念郁月生会给自己开个灯丶端蜂蜜水拿药那会。
而现在呢,高高的铁窗处混着肆意钻进来的冷风,斑驳的墙壁上,映出来颤栗的身影。他就是那个身影,他是孤独的野鬼。
“咳咳咳……”齐倦对着拐角里边脏兮兮的便池吐了会涎水,抠着短木板时胃都要呕出来了。
窸窣躺回来後又开始盯着铁窗,迷迷糊糊发呆。
身边好像有点动静,将他拉回了现实里。
有团身影跪在旁边往他身上爬着,像是蚕宝宝一样蠕动着,小爪子还按在他腹部差点没把他疼死。
齐倦睁开漆黑的眼看他:“你特麽要干嘛?”
那小孩压低声音,委屈道:“那边的打呼,我想爬到里面睡。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快摔了我就撑了一下手。”
这麽怂?
齐倦觉得这位“软柿子”小朋友可能是因为偷东西被关进来的,语气勉强松了下来:“那你过去吧,看清楚点别踩着我。”
“……”小孩没动,只是借着月光盯看他说,“哥哥你脸色这麽差,很热吗?”
“没有。”
小孩摸着他的额头,感受不出来,又拿脸颊贴着他的额,齐倦都被他弄晕糊了,嗓子要冒烟一般难受。准备把人扒下去时,才发觉自己浑身都没什麽力气。
小孩在旁边惊道:“哥哥你好像发烧了。”
“要死啊。别嚷嚷。”黑暗里谁翻了个身。
齐倦擡手将小孩的嘴巴捂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