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等等我。”
紧接着是匆匆忙追上的脚步声。
吵闹声终于熄去,但终归是暂时停歇,问题还在那里,也不知道郁妈妈什麽时候会再次找上门来。
齐倦推开卫生间的门,对着水池就开始反胃,胃里一阵阵翻滚拧绞,辣喉的酸水呲啦划着嗓子往外滚,刮得他眼眶都发红。
卫生间里,空调的暖风吹不进来,冷得刺骨,他的手也紧紧攥着单薄的病服。
一个痉挛後,扶着水池案的身子向下一滑,掌心磕着大理石边缘,整个人瘫软得差点跪下来。
齐倦下意识掀起病服,检查了下腹部的纱布,明明还是缠得好好的,隐约勾勒着劲瘦丶利落的腰线。他却感觉刀口处好像被利刃贯穿一样,疼得他额角的冷汗滴滴滚落。
……
推开门时,郁月生像之前很多次一样,守在门口等着。
齐倦掠过他一眼,抿唇什麽都没说,而是捂着胃栽在床上,捞起被子将自己蒙起来。
“齐倦?”郁月生隔着被子碰碰他。
大概是知道他要问什麽,齐倦的声音闷闷地从里传来:“不难受。”
他顶着被子坐起身来,将人虚虚抱住:“是我让你受委屈了。但凡我懂事一点,都不至于造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齐倦躲在里面,“你现在才是最痛苦的吧,没想到我们就算在一起了也还是要面对这麽多。”
郁月生想说:痛苦的不是外界的阻碍,是看着你一天一天衰败下去。
他想摸摸齐倦的脸,可惜齐倦整个人都被被子罩了起来。他就只能将下巴抵在齐倦额上,将那团“人型被子”揽得更紧一些:“我是怕你……”
齐倦:“怕我走在你前面是吗?”
郁月生沉默了。
感觉他在微微发抖,齐倦将手从被角缝隙里探出来,摸了摸郁月生的脊背,憋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其实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郁月生喑哑:“我想出去待一会。”
齐倦:“好。”
门口传来脚步声——
郁月生起身喊了声来人:“姑姑。”
“嗯嗯。”
齐倦将被子掀开来,有些微怔地看着郁月生走了出去。
姑姑说:“池安安有点咳,蔡琪月送他回家去了。”
齐倦:“没别的了吗?”
姑姑继续道:“没了。你们怎麽了?郁老师怎麽急急忙忙出去了?”
“他妈妈刚才来了一趟。”齐倦有些疲惫地说,“姑姑,能不能抱一下?”
姑姑愣了几秒,坐在床沿抱了抱齐倦,伸手揉着他软乎乎的头发,将人往怀里揽紧了些,忍不住叹息:“倦倦,姑姑今天不是有意骂你,是那会看你整个人都那麽低沉,真的挺让人生气的。”
齐倦:“嗯……”
“你也好久没抱过姑姑了。小的时候倦倦最喜欢往我怀里钻,我下班回来迟了你就撅着小嘴,一大早就爬起来抱着我的腿,巴不得赖着我不给我走。”
姑姑拍了拍齐倦的後背,喃喃着,“後来你长大了,就没那麽黏人了。现在我们家倦倦都长成大小夥子了,肩膀也宽了好多,就是太瘦了些,骨骼硬邦邦的咯着人难受。”
齐倦感觉鼻子酸酸的,本来很委屈,可是他听到紧接着的,是姑姑的略带哭腔的声音氤氲了耳廓:“但是无论你长到多大,在姑姑眼里,你还是那个需要被陪伴丶要好好呵护着成长的小屁孩。遇到解决不了的事还是会回来找姑姑丶找你老师聊,这也是我觉得郁老师能照顾你的地方,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齐倦轻轻“啊?”了一声,嘀咕道:“我真没想过要让他照顾我。如果可以,我希望是我保护他,保护你还有妈妈。姑姑是不是也觉得我比他小一点,所以年纪丶能力什麽的都远远不够?”
姑姑解释道:“没有没有。那你就多陪陪他,理解他吧。”
“我的理解根本没有用。我今天才知道,我都没法在他家人面前争取好感,我也没有养家能力。这样就永远都是他在迁就我。”齐倦说,“姑姑,你和妈妈能接受郁月生,就是因为觉得他什麽都优秀,什麽都比我好,我跟他在一起不吃亏是吧。”
姑姑抹抹眼泪,辩解道:“谁说的,我们家倦倦也很好。”
齐倦说:“那是因为我是你亲侄子。”
姑姑有些诧异:“倦倦,你怎麽奇奇怪怪说这些了?刚刚郁老师他妈妈是不是说什麽了?你还好吗?是不是胃又开始疼了?”
齐倦低垂着头:“没有。”
姑姑握起拳头轻砸着他的後背:“臭小子,天天让人担心你。”